除夕當日，泰西封城租界之內張燈結彩，過年氣氛極為濃郁。

在租界文武官員主持、引導之下，來自天南地北的唐人都將各自的風俗搬遷至此，即便遠離故土、甚至連族譜都不在身邊，仍舊在堂中擺上豐盛的飯菜、酒釀供奉祖先。

無論南北之習俗差異有多大，但這一點卻是共通的，“敬天法祖”乃華夏文化之源流，不管走到天涯海角也不能忘了對祖宗的崇敬。

到了傍晚時分，家家戶戶商鋪皆落下閘板、閉門謝客，東家、掌柜、伙計圍攏在后堂準備年夜飯。

由各地前來交易的商賈頓時傻了眼……

“過年而已，居然連生意都不做了？”

“唐人傲慢！我等遠道而來居然拒不接待？”

“帝國就不應該允許唐人在此設立租界，哪怕戰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將這群祭拜祖宗的惡魔驅逐！”

“說得對呀，就算要祭拜那也應該祭拜神明，祖宗是個什么東西？”

“話說回來，為何每一個唐人都能記得自家祖宗是誰？那不應該是貴族才能有的傳承么？總不能每個唐人都是貴族吧？”

進入租界交易的大食人嘖嘖稱奇，對此極感興趣又不理解。

無論是大食人、更西邊的羅馬人、法蘭克人，亦或是北邊的斯拉夫人，等級制度早已根深蒂固，對于一個世代為奴的低賤之人來說，掙扎求存才是生命的意義，每一場戰亂都會導致大量人口或死亡、或遷徙，怎么可能記得住自己的祖先？

唯有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貴族才有這個能力。

可貴族畢竟是極少數，絕大部分人能夠記得住上數三代都算是奇跡。

租界之內匯聚的唐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總不能都是貴族吧？

便有巡街的唐軍校尉驕傲的抬著下巴，給予解釋：“華夏歷史悠悠千古，王朝更迭、皇權興滅，幾千年下來誰家還沒個當王當相的祖宗？咱們唐人幾百個姓氏，任意一個姓氏往上數，總能有顯赫之人物。你們這些識字沒幾天的野蠻人還在茹毛飲血的時候，咱們的祖先已經在建功立業了！”

這話有些過分，但唐人的確憑借悠久的文明傳承自認為高高在上，根本看不起這些從沙漠、沼澤、深山里崛起的蠻夷。

咱華夏的史書浩如煙海，而你們的歷史也就區區幾句連一本賬簿都寫不滿……

大食人怒氣勃發，卻無以對。

畢竟往上數三代，祖宗們大抵還穿著皮毛、吃著生肉過著漁獵生活呢……

唐人的習俗是在過年這天“封倉積福”，沒人愿意與蠻夷做生意，這些蠻夷在街上亂竄了一陣，喋喋不休的發泄了不滿，最終也只能在唐軍兵卒的驅趕之下暫時入住官方的館驛，等待年后商鋪開門營業再做交易。

官廨后堂，一眾官員、武將歡聲笑語，豐富的菜肴端上桌子，一壇一壇美酒擺在一旁，氣氛很是熱烈。

辛茂將入座，笑著道：“今日佳節，本該與諸君一醉方休。只是吾等駐守海外、維持租界事務，萬萬不能出現半點差錯，所以今日佳肴管夠，但美酒少飲，以免誤事。”

習君買也道：“每人三杯，淺嘗輒止。越是這等歡慶之日，越是要注意防火緝盜，咱們租界雖然防范森嚴，但周邊皆是野蠻之胡人，萬萬不能給予可乘之機。”

“二位長官放心，吾等曉得！”

“來來來，雖然不能盡興，但也要將氣氛搞起來，大家一起敬二位長官一杯！”

“惟愿新的一年里，二位長官加官進爵！”

“好！”

十余人共同舉杯，大笑著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便即放下酒杯享受佳肴。

一名校尉推門而入來到習君買身邊：“將軍，上次那個叫埃蘭的又來了。”

“哦？”

習君買聞，看向辛茂將笑道：“如此看來，咱們也有生意要做了！”

辛茂將放下碗筷，起身道：“走，去見一見這廝！”

……

前廳內，埃蘭正津津有味的喝著茶水。

雖然平素也能在大食商人那里買到一些茶葉，但那種劣質的茶葉與樹葉子也沒差太多，甚至有些時候多是受潮、發霉的陳茶，不僅口感極差甚至有可能喝壞肚子。

而唐人官廨之中用以待客的這個茶水，品質簡直天差地別……

等到習君買、辛茂將聯袂而至，相互見禮之后，埃蘭指著茶杯：“這種茶葉，我要一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