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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看著馬周將那一方宰相之印放在面前,李承乾一陣愕然。
這算什么?
堂堂帝國宰相,致仕之后甚至未等他這個皇帝“三辭三讓”,遞上一份奏疏之后連年也不過便全家返回原籍,更將宰相之印私自轉交新任宰相,使得他這個皇帝看上去“刻薄寡恩”。
分明就是無聲的抗訴!
但這股怒火卻不能對馬周發泄,只沉聲問道:“昨日你們相見,私下都說了些什么?”
對于陛下知曉他與劉洎私下相見,馬周并不意外。
自從李敬業上任“百騎司”統領,“百騎司”對于朝中官員之監視愈發嚴密、甚至到了恣無忌憚的地步,與李君羨之時的溫和作風完全不同,朝野上下頗有微詞。
馬周略作斟酌,道:“倒也沒什么,只是叮囑微臣要勤于政務、公正廉潔,另外還提醒微臣位置不同、眼界也要不同,多從輔佐陛下的角度去看待問題。”
有關于劉洎那一番“文武之爭”的論,他覺得還是不要細說為好,畢竟“文武之爭”的影響一旦外溢,必定影響皇權的威嚴――文武之爭可以平衡局勢,使得皇權愈發凸顯,但同樣也可視為皇權之式微,否則何須此等手段去平衡朝局?
貞觀年間,可從未聽聞有什么“文武之爭”……
“嗯,這些話倒也不錯。”
李承乾的怒氣收斂了一些,雖然對于劉洎擅自離京多有不滿,但既然臨行之際還能叮囑繼任者“忠君愛國”,倒也不失本分。
更何況劉洎此番不得不致仕告老,他還是有幾分心虛的……
罷了,君臣一場,好聚好散吧。
心中些許報復之念,也就此消散……
“原本打算年后再正式交接,現在劉愛卿既然已經返鄉又將官印交付于你,那愛卿便走馬上任吧,今早將中書省的事務攬過來。另外,也與裴懷節、任雅相分別做好門下省、京兆府之交接。”
“陛下放心,微臣馬上聯系裴懷節、任雅相。”
“那愛卿這就去辦吧,年前事務冗雜,莫要出了什么岔子。”
“喏。”
馬周起身,將官印收好,再度施禮之后轉身離去。
李承乾坐在原地,喝了口茶水,嘖嘖嘴,心情有些郁悶。
對于中書令之人選,他很難滿意。
誠然,馬周比之劉洎無論在能力、官聲、威望上都更勝一籌,原則性也更強,對于皇權之敬畏更有口皆碑……但馬周之缺點,也正在于其原則性太強。
在馬周眼中,唯有“對錯”,絕無“妥協”,想要如劉洎那樣便于溝通,實在難如登天……
但事已至此,徒喚奈何。
他更為屬意的許敬宗未被一擼到底、貶斥出京,已經算是東宮那邊有所退讓了……
……
門下省官廨在恭禮門內、弘文館西,一大排松樹沿著弘文館西墻栽植,風雪之中綠意盎然、傲雪而立。
正堂之內,所有門下省官員濟濟一堂,馬周坐在主位與身邊的裴懷節一絲不茍做著交接,諸般事務根本不需下屬官員提醒、補充,皆心有定數,再是細微之處也能娓娓道來。
諸多官員更是畢恭畢敬。
雖然官場之上難免“人走茶涼”,但馬周此番乃是晉升,由宰相之一一躍而成為宰相之首……畢竟,“捧紅踩黑”也是官場生態。
直至晌午時分,政務交接才告一段落。
馬周喝口茶,吁出一口氣,沖著配懷姐點點頭:“政務大體上便是如此,裴侍中要多多用心盡快抓起來,倘若有甚不解之處也可去向我詢問,定知無不、無不盡。”
裴懷節很是恭敬:“下官驟然擔任侍中之職,心有戚戚、戰戰兢兢,如何行事還請中書令不吝賜教。”
雖然已經長官門下省之大權,但他在朝中無有盟友,并不想做一個“孤臣”。
馬周放下茶杯,面色冷淡:“倘若不知如何展開侍中之事務,有何必居于此職呢?我只有一告知,莫要辜負陛下之信任,更莫要辜負萬民之民生,盡于此,好自為之。”
裴懷節面紅耳赤,心中暗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