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啊。”顧建國開口,聲音帶著慣常的官腔,“在喂雞呢?”
顧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谷殼,沒說話。
她打量著這幾個人。
顧建國是她的堂伯,按輩分她該叫一聲大伯。
小時候原身和媽媽挨打,這個堂伯不是沒來過家里,每次都是勸幾句家和萬事興,然后看著顧大強賠笑說以后注意,就走了。
劉翠花倒是來過幾次,每次看到他媽身上的傷,都會抹眼淚說女人命苦,然后塞給他媽十塊錢,讓他去買點藥膏。
顧陌腦子里閃過這些記憶碎片,眼神更冷了。
“有事?”她問,聲音平平的。
顧建國清了清嗓子,背著手在院子里走了兩步,視線掃過破敗的房屋、斑駁的墻壁,最后落在顧陌臉上。
“顧陌啊,聽說你在網上發了些視頻?”顧建國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些,“關于你爸的?”
顧陌點頭:“嗯。”
“這個……”顧建國搓了搓手,“家丑不可外揚,這個道理你懂吧?咱們顧家溝雖然是個小地方,但也要臉面,你那些視頻,影響很不好啊。”
顧陌歪了歪頭,像是不太理解:“什么影響?”
“就是……”旁邊的顧建軍接話道,“現在外面的人都在議論咱們村,說咱們村風不好,說我們這些村干部不作為,你這孩子,怎么能把家里的事往外說呢?”
劉翠花也走上前,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陌啊,嬸知道你心里苦,你爸以前做得不對,但事情都過去了,你現在也長大了,得往前看,你這樣天天打你爸,還拍下來發網上,讓別人怎么看咱們顧家溝?”
顧陌聽著,突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但在這沉默的院子里顯得格外清晰。
“過去了嗎?”她問,眼睛直直看著劉翠花,“我媽的耳朵現在還是聾的,眼睛還是半瞎的,我被我爸打到腦子壞了,到現在都記不住事,我兩個姐姐被賣了,到現在不知道在哪兒,嬸,你說事情過去了,是過去了,可后果還在啊。”
劉翠花被噎得說不出話,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顧建國臉色沉了下來:“不管怎么說,你打人就是不對!那是你親爹!”
“他打我的時候,也是我親爹。”顧陌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他打我媽的時候,我媽還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呢。”
“那能一樣嗎!”顧建軍提高音量,“那是家務事!清官難斷家務事,你懂不懂?”
顧陌又笑了,這次笑得更明顯些:“哦,他打我們就是家務事,我打他就是不對,大伯,村長,你們這標準還挺靈活。”
顧建國知道跟顧陌講道理是講不通了。
這孩子的腦子是真壞了,說話顛三倒四,邏輯古怪,偏偏每句話都堵得人難受。
他使了個眼色,胡小兵和周紅便朝顧陌走過去。
“顧陌,把手機拿出來。”胡小兵伸出手,“你那些視頻必須刪掉。”
顧陌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機藏到身后:“憑什么?”
“憑你影響了咱們村的形象!”顧建軍厲聲道,“你知道現在外面怎么說咱們村嗎?說咱們村是家暴村,說我們這些村干部都是吃干飯的!招商引資都受影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