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走到窗臺邊，從摞著的幾塊磚頭后面，拿回了那個手機。

屏幕還亮著，顯示正在錄制。

嗯，從王嬸叫門開始，到他們狼狽離開，全過程，高清記錄。

顧陌檢查了一下視頻，保存好。

這段視頻，可以留著過段時間發。

標題她都想好了。

她轉身，看向院子。

顧母還站在門邊，呆呆地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陌生、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顧大強終于掙扎著坐了起來，靠在水缸上，喘著粗氣。

他看著顧陌，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恐懼、怨恨、迷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畏懼。

顧陌沒看他們。

她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涼夜空氣，緩緩吐出。

從今天開始，她將一直留在這個村子里。

她一個殘障人士，出去打什么工？受什么累？

就應該留在這里。

做守村人。

守護全村。

晚上，顧陌坐在昏暗的房間里，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照出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她盯著自己昨天上傳的視頻――畫面里，那個被她稱為“老登”的男人蜷縮在墻角，而她正拿著一根掃帚柄，不輕不重地敲打著他佝僂的背。

視頻標題很簡單：“今日份孝心”。

第二天，顧陌打開手機看了一下自己昨天發的那條視頻數據。

點擊量：3.2萬。

點贊：847。

評論：329。

這個數據在短視頻海洋里連一朵浪花都算不上，但顧陌還是給自己這條視頻投了一千塊的流量推廣。推廣生效得很慢，但評論區的增長卻出乎意料地快。

顧陌刷新一下，就多出十幾條評論。

最初涌進來的網友幾乎是一邊倒的譴責。

“畜生不如！再怎么也是你爹！”

“我看這老頭瘦成這樣，你還下得去手？”

“報警！必須報警！虐待老人天理不容！”

“現在的人為了紅真是什么都干得出來，連自己親爹都打。”

“已舉報，不謝。”

“你們看老頭那眼神，多可憐啊，生這種兒子真是造孽。”

一條評論被頂到最前面，點贊數已經破千：“我奶奶說，打爹罵娘的人，死后要下拔舌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顧陌一條條翻看著，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她退出賬號，切換到另一個小號，以同村知情人身份開始在熱門評論下回復。

第一條回復就扔出了一枚炸彈：“我是他們同村的，這老頭可不是什么好人，最喜歡喝酒賭博打老婆孩子了，他老婆眼睛和耳朵都被他打壞了，兒子也被打成了殘障人士。”

這條回復起初被淹沒在罵聲中，但很快就有人追問：“真的假的？”

小號繼續爆料：“當然是真的，這老頭重男輕女到極致，前面生了兩個女兒，全賣了，說是給別人養，其實就是賣給人販子了，視頻博主是他第三個孩子……”

“博主生下來確實是個男孩，但這老頭喝酒賭博欠了一屁股債，心情不好就打孩子。”

“博主五歲那年，被他用板凳砸到頭，從那以后腦子就不好使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