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上,一團不知為何物的扭曲暗影在那蠕動著,良久,一道低沉、沙啞,仿佛億萬亡魂同時囈語的聲音緩緩響起,
“抬起頭來,看著我。”
冥劫身體不易察覺地微微一顫,依抬起了頭。他那雙原本充斥著戲謔與殘忍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屈辱、痛苦,以及一絲深埋在眼底、幾乎無法察覺的……恐懼。
“告訴我,我親愛的弟子。”,煉獄尊者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比雷霆怒吼更令人心悸,“我傳授你掌控陰影、汲取恐懼的法則,將暗鐮交予你手,是讓你去何方揚威?”
冥劫喉結滾動,艱澀地開口,“是……是為了讓陰影籠罩諸界,讓萬物生靈在吾等的威名下顫抖……”
“哦?”,那暗影輪廓似乎微微前傾,無形的壓力讓冥劫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那么結果呢?”
冥劫的桀驁在這一刻仿佛被冰封了,久久沒有出聲。
煉獄尊者的聲音終于帶上了怒意,“冥劫,你太讓我失望了。”
暗影之中,緩緩伸出一只由純粹黑暗能量構成的手,指向冥劫,“滾,去彌補你的過錯。”
冥劫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弟子,領命。”,他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嘶啞。隨即,他化作一道黯淡扭曲的黑影,踉蹌著消失在王座大殿的深處。
另一邊,懸浮于九天之上,沐浴在永恒圣光之中的天空之城,白家殿堂。
這里白玉為階,琉璃作瓦,空氣中彌漫著神圣而肅穆的氣息。然而,在這極致的圣潔之下,卻潛藏著令人窒息的威嚴與冷漠。
白羽跪在圣殿冰冷光滑的地面上,低垂著頭。那身象征著他天光劍圣身份的華貴白衣,此刻沾滿了塵土與干涸的血跡,顯得格外刺眼。
圣殿盡頭,一道身影背對著他。那人周身籠罩在一層朦朧而浩瀚的光輝之中。他便是白羽的父親,天空城最高裁決者之一――白生仇。
圣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白羽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他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終于,白生仇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平和、悅耳,仿佛蘊含著某種凈化人心的力量,但聽在白羽耳中,卻比任何斥責都更讓他恐懼。
“動用了我賜予你的溯光,消耗了白峰、白毅兩位長老,以及三百七十一忠誠仆從的生命。”,白生仇的聲音不疾不徐,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卻連一座偏遠的、剛剛經歷內亂的龍城都無法拿下,反而損兵折將。”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白羽身上,平靜無波,卻帶著洞穿一切的銳利,“羽兒,你告訴我,天空城的威嚴,何時變得如此廉價?我白生仇的顏面,又該置于何地?”
白羽感受到那目光,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他猛地抬起頭,臉上充滿了屈辱與急于辯解的神色,“父親!你聽我說……”
“失敗者,才會為自己的無能尋找借口。”,白生仇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和,但那份平和之下,卻蘊含著凍結靈魂的寒意。
他微微抬手,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蘊含著開天辟地之初第一縷光明的圣潔能量,自他指尖流出,注入到白羽手上的溯光劍中。劍身輕顫,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散發出的光芒卻不再是之前的熾烈,而是變得更加內斂、深邃。
龍城之外,遠行的號角已然吹響。
李乘風似有所感,驀然回首,望向那無盡蒼穹的深處,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空間,看到了那懸浮于云端的圣光之城。他的眼神如深潭般安靜,唯有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弧度。
“喂,別發呆了,李乘風。船到了。”,林辰招呼著他,白發少年現在的臉上無任何波瀾。當初他隨李乘風去每一個地方,總是想知道這家伙是否又在打什么壞主意,而現在...他已無需知道此去何處,所見何人。為與伊人重逢,踏遍九州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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