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配叫我名字。”,青懿晟的嗓音有點低,像壓住了沙礫。
她沒有試探,第一刀就落到最深處。不是砍尸潮,而是砍線。冥劫控制尸體的影絲,在刀鋒掠過的瞬間齊齊繃直,像被人一把捏住喉嚨,發不出聲。第二刀緊接,斜斬三寸,影絲斷半。冥劫指背輕顫,他第一次向后退了半步。
“有意思。”,他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你把惡關在自己身上。那我該……夸你善,還是笑你傻?”
青懿晟沒有答。她再踏一步,刃鋒在空中微微一旋,像擰開一枚極小的鎖。那一旋,羅剎刃發出一聲短促的清音,接下來整片陰影都低了一寸,像被誰按了一下頭。尸潮腳步齊齊慢半拍。
“就是現在。”,李乘風聲線壓得很低。
風驟起,像從城心鼓里突兀敲出的第一下鼓點。他與彌撒左右分開,分別切向尸潮兩翼。尼普頓的高壓水線貼著青懿晟刀背擦過,在她刀鋒“擰鎖”的口子里灌進去,把那一條影脈沖炸。埃克羅斯抬手,風墻自下而上,把因恐懼而亂的呼吸送回士兵胸腔。
白羽的眉心真的蹙了一下。他能看出,這不是單純的強力,而是把戰場的節拍搶了回來,冥劫靠恐懼獲得自信,節拍越亂越好;青懿晟用刀意給它上了緊箍,令所有影絲都不得不按照她的刀路呼吸。節拍一收,恐懼的擴散就被切斷一半。
“玩節奏?”冥劫輕哼,鐮刃斜挑,影絲立翻,“我也會。”
影絲像倒掛的蛛網,從城門洞、樓檐、旗洞里同時落下,往四面八方奔。青懿晟沒有追,她把刀背一立,掌心輕叩刃脊,“當”的一聲極輕,像在無形之弦上彈了個點。所有影絲在那一瞬間停頓了,只是一瞬,但夠了。
玄無月抓住這一瞬,指尖一扣,幾名因為被恐懼占據心頭,被影絲半控的龍族少年像被人從水里扯出來,咳出兩口濁氣,眼神恢復清明。她吐出一口血,沒讓任何人看見。
“你在拿命換時間。”,李乘風側目,心里一緊。
“我知道。”玄無月聲音很淡。
冥劫的笑里第一次混進了躁,“你們真煩。”
他把鐮豎起,刀鋒貼面劃過,兜帽下的眼睛像點了油。影絲不再只牽尸體,而是往活人影子里扎。幾名天空城士兵腳下影子驟長,整個人像被拖住腳筋,驚喊出聲。冥劫偏頭,像看沒長牙的小獸,“我不挑邊。我只挑軟的。”
白羽皺眉,長劍疾點,金光釘穿自己一隊散亂的影子,硬把隊列從影中釣出來。他冷冷望下一眼,“亂我戰機,找死。”
冥劫聳肩,“各取所需。”
話未完,青懿晟已至他身前。兩人終于正面交手。羅剎刃與暗鐮在空中錯出半寸的火星,不刺耳,卻極狠。冥劫的每一擊都繞著影走,喜歡由虛入實;青懿晟的每一刀都貼著骨落,討厭虛頭巴腦。
刀鐮接連換手,青懿晟肩頭被劃開一道斜口,熱血順斑紋淌下,紅上加紅。她面色不變,反手一刀,直砍冥劫手腕。冥劫松鐮,影子接住鐮柄折返,繞青懿晟腳腕一扣。她腳尖一挑,刀身一翻,影絲在刃背上被壓斷,像斷了弦的琴,發出一聲低鳴。
“青懿晟...你的皮膚。”,玄無月看出她皮下斑紋的瘋漲,低聲提醒。
青懿晟沒有分神,只把刀勢往回收半寸。
冥劫忽地退了半步。不是被逼退,而是主動。下一刻,他整個人沒入地面影子里,連鐮刃的寒光都消失,只留一句似笑非笑的嗓音,“那我換個樂子。”
城墻外,遠一點的位置,一片陰影突然鼓起,像被人從下面托了一下。一大群“復生者”繞過正面,直插向龍城內甬道――那是避難的民居方向。場心所有人的心弦同時一緊。
“我去。”,李鳳熙已躍起,風刃排開。
“不夠。”,埃克羅斯低聲,他能看見第二道影潮的路線,不止一處。
“戰爭里總有次要戰場。”,白羽冷冷地看過去,“你們守不住,也怪不得我。”,他把劍指回李乘風,“回來。我們的賬還沒算完。”
李乘風沒理他。他轉頭,對青懿晟說了三個字,“你小心。”
青懿晟點頭,不廢話,獨自立在場心,按住冥劫主身的節奏。她像一枚定海釘,把鐮與影的合拍壓在她的刀背上。羅剎刃興奮,卻被她死死拉著,不讓它瘋。彌撒與尼普頓分兵去截,玄無月指尖顫了顫,硬把第三處影潮按慢了半拍。
就在風聲、人喊、金鐵交錯的所有噪音里,青懿晟的眼神反而更安靜。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用自己的身與刀,替一座城找一條呼吸縫。
冥劫從另一處陰影里又出現,像魚從暗河里竄出。青懿晟早有預判,刀鋒已在半空,迎上那一抹冷弧。兩人對上一眼。冥劫眼里忽然浮出一點奇怪的神色,不是憤怒,也不是興奮,像是……審視。
“再開一點。”,羅剎刃在她骨里勸,“再開一點我就能砍到他的影核。”
青懿晟沒有動。她看著冥劫,心里早就不斷揣摩了無數遍。
刀鋒微偏,斑紋在她頸側收了收。她把惡鬼的閥門關了一格,同時刀尖更冷更細地掠過冥劫袖口,從虛轉實,割落三根幾乎看不見的黑絲。
冥劫低頭,看了看那三根絲,笑容收了一線,“你不貪,你很難對付。”
他又退回影里。這次退得更遠。
青懿晟沒追。她把刀斜插地面,肩頭血線在斑紋間蜿蜒,胸口起伏平穩。羅剎刃像喝了半醉,打了個滾,“不給開?行,聽你的。你要穩,我就穩。真無趣。”
“無趣也是命。”,她淡淡回了它一句。
遠處,李乘風與彌撒已在甬道前截住第一股側襲的尸潮。風像一道牽引線,把恐慌中的人群往安全路口撥,彌撒以肩擋住一頭盔裂的龍獸,金甲震顫,他沒退。尼普頓在另一頭甬道前用水墻封死入口,埃克羅斯把第三股側翼直接掀翻出街角。
冥劫被迫把注意力拉回主戰。他從影里現身的頻率變快,語氣卻不像剛才那么興奮。他嗅到了東西,不是力量強弱的變化,而是節拍的掌控權,正在從他手里掙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