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到,或許,在過去的沉淀中,這個經歷無數生死的男人,肯定少不了以異常敏銳的直覺與判斷,從一團亂麻般的危局中抽絲剝繭,撥云見日。他的判斷,即便在最復雜的局勢中,也鮮有出錯。
“……你總是讓人難以拒絕。”,青懿晟輕輕嘆了一口氣,終是將羅剎刃緩緩放下,刃尖劃過一絲風痕,在空中留下一道微弱的白線。她收回兵刃,退后一步,語氣雖仍有些不甘,但態度已然松動,“好,我聽你的。但若他們再有輕慢之舉,我絕不容忍。”
李乘風輕輕點頭,目光中多了一絲贊許與欣慰。隨后他轉向龍族青年,神色不卑不亢,拱手作揖,姿態謙和而有禮,“這位朋友,先前是我們情緒有失,若有冒犯,還請見諒。”
龍族青年并未立刻回應,他依舊警覺地站在原地,手中龍戟雖已稍稍垂下,卻未完全收起。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如鷹隼一般在李乘風與青懿晟之間來回打量,顯然仍在判斷他們是否威脅。
“你是誰?為何出現在這片禁區?你們與劣人族……到底是什么關系?”,他低聲開口,聲音沉穩中透著一絲天生的威嚴。
“我們只是途經此地。”,李乘風緩緩開口,語調依舊平和,但其中的理性與從容不容忽視,“一開始確實誤以為你們在欺壓弱者,但現在看來,可能是我們太早下了結論。若你不介意,我希望能聽聽你們的說法。”
龍族青年目光深邃,沉默片刻,似在權衡語的分量。最終,他微微點頭,聲音冷靜卻不再如先前那般排斥,“既然你愿意傾聽,那我便說說這段不被外人理解的因果。”
他說著,緩緩將龍戟收回,插于背后,眼神望向遠方低矮的丘陵,眸中似有回憶流轉。
龍族青年緩緩將手中長戟插入地面,堅實的土壤被戟刃輕微撕裂,發出沉悶的摩擦聲。他挺直腰身,宛如一尊青銅鑄成的雕像,眉宇間盡是沉重與肅穆。
“我是龍族東部防線的守衛隊長,泰拉維恩。”,他語聲清晰有力,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壓,“我族世代鎮守此域,職責是看守邊境,防止劣人族再次危害龍族領土。”
他頓了頓,目光移向不遠處那些佯裝無辜的劣人族居民,豎瞳微縮,眼神中掠過一絲隱晦的警覺。
青懿晟冷冷反問,語氣中仍帶著不信與質疑,“你們如此對待他們,僅僅是因為他們對你們造成了威脅?那便能名正順地將其視作牲畜一樣圈養、壓制?”
泰拉維恩眼神未動,聲音卻沉了幾分,如山崩前的沉雷,“你或許覺得這殘忍,但我們并非一開始如此。幾百年前,劣人族確曾與我族交好。我族曾將他們視作弱小但可親的鄰居,甚至賑濟饑荒,傳授技藝,與他們共享一部分山地與水源。”
他緩緩抬頭,看向天邊,眼神中浮現出一絲抑制的怒意與復雜的痛楚。
“就像一個農場主,看見田中有幾只饑餓的小老鼠,心生憐憫,便沒有設下陷阱,反而施予糧食、庇護它們不受風雪之苦。”,他的語氣中開始帶上些許咬牙切齒的克制,“但那些老鼠卻在夜深人靜時,咬破糧囤,破壞耕地,引狼入室,與外敵勾結,反咬一口。”
“那一年,龍族主城陷落三城,數百族人死于毒水與暗箭。”,他說到這時,喉結微動,卻強行按下翻涌的情緒,“你們眼中這些被壓迫者,曾在黑夜中悄然舉起屠刀,對我們族中孩童下手。你說我們該如何回饋這份信任?”
空氣仿佛瞬間被拉緊,李乘風神色微變,青懿晟也皺起眉頭,眼中多了幾分不可置信。
“可為何我們看到的,卻是他們衣不蔽體、骨瘦如柴?”,李乘風的聲音依舊平和,但已帶著明顯的深思。
泰拉維恩低聲回應,語調沉如暮鼓,“因為若不防守,我們終將再次血流成河。我們不是屠夫,而是從死亡中爬回來的哨兵。”
他緩緩收回長戟,語聲如鐵,“歷史的真相,遠比你們想象的復雜。不是所有尖叫的,都是受害者;也不是所有沉默的,就代表公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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