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寒雪、林辰幾人緩步而行,沉默的神情下還未從赤翎之死的情緒中抽離。
“前面……還有人。”,寒雪低聲提醒。
他們循聲望去,果然,在原先的主殿遺址下方,竟還聚攏著一群神情恍惚的曼陀羅教眾。大多是年輕的弟子,還有幾位穿著典制服飾的舊祭司,或跪或站,仿佛等著誰來給予他們命運的宣判。
在他們面前,血魔已靜靜站立良久。她身形冷峻孤傲,紅袍沾染斑斑血跡,像一株生于廢墟的花,艷而不妖,盛而不屈。
“你們還留在這里,是想繼續沉浸于虛偽的祈禱中,還是終于想學會如何活得像個人?”,她的聲音如冷泉擊石,清醒而堅定。
血魔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人,“曼陀羅已經死了。她用盡了所有靈力、血肉與意志,終止了這場荒謬的信仰奴役。”
她頓了頓,語越發冷冽,“你們所接受的教義,是用她的血肉寫成的。她沒有通天的神性,只有傷痕累累的身軀;她沒有高高在上的莊嚴,只有日日夜夜的折磨。是時候放下這本就殘忍的信仰了。你們沒有神明,也無需神明。”
人群中,有人猛地跪下,痛哭失聲,也有人低頭不語,雙拳緊握、目中顫動。
她抬手指向血淵城四周那斷垣殘壁的景象道,“你們的和平、庇護與秩序,過去是靠她維系的。如今曼陀羅已去,絳紅魘也已伏誅,剩下的血魔淵,不再屬于誰的支配。”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原本惶恐的人群中,有人悄然抬頭,似乎第一次從血的迷霧中看到黎明的曙光。
“血淵城暫時交予丹華管理吧。”,血魔目光轉向他,“外鄉人和原住民一起開墾,或許能破開重新籠罩在這的血色迷霧”,丹華神情肅穆地點頭,曾經的三人,如今只剩下他仍在這土地上,或許這才是當初真正的走向。
林辰沉默地看著一切,望向遠處那已風化成灰的曼陀羅,最終從懷中取出一小瓶歃血泉,遞給李乘風。
“我不贊同你的一切選擇。”,他說,“但我似乎能明白...絳紅魘可以為了目的放棄一切,而你也有你的目的,不過你想要握在手里的東西有些太多了,繞了...我難以想象的彎路。”
李乘風接過瓶子,神情復雜,未作謝。
心中竟久違翻涌起一種感動,可能是林辰對他的理解,也可能是封閉自己太久,心中洪水早就想沖破那堤壩。手指不自覺握緊懷中那瓶歃血泉泉水。那是艾莉留下的遺愿,映射出千千萬萬的心愿。
幾人默然無地踏上歸途。他們沿著來時的原路,穿過密室殘壁與識途山路,穿過地獄酒館和廢墟,一路折返至血魔淵最初的入口。
沿途中再無幻象、血陣與殺機,只有寂靜。曾讓他們步步驚心的迷宮與小路,如今皆已沉寂。再走一遍,卻仿佛像是替一段旅程蓋上句點。
驚奇的是那位老人,依舊不疾不徐地掃著地。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見眾人,眼中沒有驚訝,仿佛一切早已知曉,“回來了?”,他語調平淡,卻像是問候多年未歸的故人。
林辰點點頭,聲音有些發啞,“回來了。”
下一刻,一道暗紅光芒從他們腳下蔓延開來,如漣漪般擴散,將他們緩緩包裹。這是血魔動用自己最后現世的力量將眾人送出血魔淵。“師父,還真是奇妙啊。”,寂幽塵難得開口,把隱竹大師攬在懷里。
那一瞬,老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朝他們微微點頭,像是一次安靜的送別。他的掃帚落下,掃起幾片落葉,落葉隨風飛起,如幕布拉起的帷幕。紅光一閃,幾人如被抽離現實般,剎那間消失于原地。
霞光余暉灑落在古老墓地的石碑間,風中夾著淡淡泥土與青草的味道。林辰等人沉默地站在原地,似是還沒習慣從血魔淵離開,血魔也沒有了現形的能量,在林辰的精神世界里重新站定。
忽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墓地的沉寂。
眾人猛地警覺,轉頭望去,只見一名青衣書生模樣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從墓地西側小徑沖出,懷中緊緊抱著一卷書簡,嘴中還不停嘀咕著什么。
“又跑哪去了?!”
那人低頭張望著四周,翻過一塊墓碑,又繞過一叢荊棘,眼神焦急,神情慌亂,似乎根本沒注意到遠處站著一群人。他焦急地掀起草叢、扒開枯葉,最后干脆跪在地上伸手往墓縫里探去。
“喂,你這是不敬逝者!”,寂幽塵眉頭一皺,他是沒想到這一出來,怎么就遇上這樣一個家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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