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嘶鳴聲現在如同爆鳴在空中炸開,兩人只覺得耳膜撕裂般疼痛,都來不及去辨別這是何種生物,任離拉著蛟素穎就開始狂奔,盡管分不清該走向何方,但是眼下就只能根據直覺、調動身體最深層的潛能奔跑。
巨物重新墜入湖里,掀起滔天巨浪,它乘著這浪勢迅速接近任離兩人。浪濤所過之處,巖石、冰塊碎裂飛揚,然后又被那怪物強硬地身體撞個粉碎,本就霧蒙蒙的空間,現在徹底被攪成渾水一潭。任離瘋狂地釋放自己的靈力,企圖照亮前路,可是他除了依稀能分辨出腳下哪里是縫隙,哪里是土地,根本看不到那該死的出口在哪。
而跟在任離后面的蛟素穎看到了不一樣的光景,在那赤紅的火光照耀下,雪霧在空中折射出一種奇妙的色彩,那是一道彩虹,飄向遠處,“任大哥,右邊!往右邊跑。”
來不及追問緣由,任離果斷地選擇相信她,馬上調整步伐,改變方向前進。現實印證了蛟素穎的想法,火做光,水為鏡,這便是指引他們的水火之果。在茫茫雪霧中奔跑之后,一團光亮出現在眼中,不用多說,這一定是最后離開的關鍵。
然而對蛟素穎來說,她的世界卻仿佛停止了一般。眼前的一切也逐漸在失去色彩,因為在任離沒有注意到的地方,一道黑暗撕碎了蛟素穎的那些期盼和向往。那是無底的深淵,阻隔在他們和光亮之間,任離作為發出光芒的人是看不清楚這些的,再往前一步,雪霧即將散去,任離也將踏上那道黑暗,但是蛟素穎不能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可命運給予的選擇卻不允許蛟素穎貪心,她那本就不多的靈力并不能夠給她和任離同時鋪砌這通往未來的道路,剎那間,萬千思緒涌入她的腦海,世界定格在了那一刻,她必須做出選擇。正如她與任離再度相遇時給出的答卷一樣,水火再怎么交相輝映,破解萬象難題,終究是難相融自洽。
“你怎么了?素穎。”,任離的話語打破了蛟素穎復雜的內心思考,周圍怪物尖銳的嘶鳴,兩人疲憊的喘息聲又開始在空氣中流動。殘忍的現實就是她不僅不能貪心地選擇救下兩個人,連剛才停止的二人最后共處的世界也只是虛幻的泡沫而已,抉擇即刻需出,否則所有的拯救可能便只能在共赴黃泉之后再繼續尋找了。
“你...你這是?”,回應任離的不是蛟素穎的聲音,而是她那雙手最后的力氣。蛟素穎拽開任離的手,使出全力將任離推了出去。靈力使用過度的任離沒辦法反抗這突如其來的力量,雖然蛟素穎也透支了靈力,但是這份力中包含的遠不止單純的靈力。也有她那似水般輕柔的心和吹彈可破的生命。
任離跌跌撞撞沖出了迷霧,身體控制不住向前倒去,這時任離才發現眼前巨大的深淵血盆大口般大張著,而他卻并沒有被吞入其中,一道熟悉的水流托起了他。柔和的波浪推動著他滾向對岸,分秒間,他就到了原先兩人說好的光亮處,與對面霧中的蛟素穎四目相望。
燃盡的靈力無力再支撐連同兩岸的水橋,也無力再支撐蛟素穎那風中殘燭般的軀體,“任離...很高興...認識...你,我的名字...你也知道,我叫...蛟素穎,我喜...”,“吼!”,任離跪在地上,朝著那邊挪動,伸長脖子如沙漠干尸渴望那幾滴不救命的露水一般,想要聽清楚霧里傳來的斷線般的聲音。可火續燃而水入淵,刺耳的吼叫傳來,再沒有那女聲,巨獸裹挾著浪濤帶著一切墜入了深淵。
任離急速跳動的心臟和猛烈呼吸的肺都在讓他的腦子清醒,然而呆滯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這十數米寬的黑暗中。直到溫煦的光團試圖溫暖他那被冷汗浸濕的身體,一團藍色柔和的火焰從背部躍動到頭上,再從頭上跳到他手心里,這才沒了動靜。而任離本人卻如同那極寒之地凍死之人僵在原地。
所有的一切都想和他慶祝死里逃生的現實,他卻在回想他打斷蛟素穎那猶豫的剎那,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戳破了那無法再回去的虛幻了。“自古往來,萬載歲月,都是投因得果,哪有得果擇因的呢?因果之道皆是如此,在此空想也扭轉不了什么,既然是她的心愿,不如帶著這團藍魄火種繼續走你自己的道。”
姑射仙子所不假,既然此天地是他們兩人的因果所化,那這樣的結果也是他們所要面對的,現在知道一切卻希望不要有一開始的因不過是人無能為力,卑微的期盼而已。可任離沒有仙子那般神性,要接受這一切,他做不到。
片刻,幻境消散,寒雪和林辰注意到憑空出現的任離,“任...你怎么啦?”,林辰剛想和他探聽此番幻境的收獲,任離怪異的神態,毫無生氣的模樣以及...消失的蛟素穎給他一種不好的預感。林辰和寒雪,甚至任離都走過不少生死路,眼下那不消說的情景又喚起了久違的對死亡的憂慮和強迫接受死亡的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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