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箭徹底射穿了無歸的心,射穿了小小那無法接受事實的想法,她仍處于腦袋空白的狀態,只是機械地上前接住無歸還留存有一點溫熱,倒塌的身體。孟杉的手再也握不住長弓,“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語,“不要怪我,不要怪我,我不做也有人做,天空城的命令不能違抗的。我不是有心要害你們的。”
“好了,時候也不早了,把她抓住,我們得帶回去交差了。”,將領滿意地欣賞完他所導演的悲劇,有些漫不經心地指揮著手下收拾殘局。眼前的景象不過就是他們橫行世間的無數場景的重現罷了,摧毀,收割,壓榨,將一切價值都據為己有,雖然他不懂上頭要求他生擒一個也許略有姿色的女人有何用意,但是他也不在意,能如此輕松地完成任務,何樂而不為呢?然而接下來發生的異變就將告訴在場的所有人,天空城派出這樣大規模的人手并不是沒有原因的。
無歸的生命像流沙一樣迅速漏走,與此同時,他的身形也漸漸化作光珠,點點滴滴落在小小身上,然后如雪般消融。包括小小在內,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清楚這是怎么回事,可是李乘風看到這段回憶,當初初遇小小的場景和這命中注定般的畫面在他腦海里劇烈碰撞,“古書上記載的東西沒想到竟會在這樣的場景中看到,天光憶體這般純粹的體質如果只能出現在一個人身上,想必除了無歸,我無法想象還有第二個人能擔當得起這千古奇特的體質了。”,李乘風口中的天光憶體就是能將世間無形的記憶封存起來的體質,一般想到用來存放某些貴重物品的容器,每個人可能都有不同的看法,但是都會是一些干凈的,安全的,不會被外界探知的。而無歸,那凡塵不染的身心已然是可以存放記憶這般容不得一點濁垢的無上珍寶的最佳容器。
只不過正是這類體質的人往往是不入世的態度和日常行動,李乘風也只是在古籍上聽過相關的描述,“流光似飛螢,入心如雪融。”,顯然無歸的消逝就是這樣的情況。
只不過此時此刻,不同尋常的并非只有無歸一人,小小感受到無歸似冰雪融化般消失后那種沁入身體的暖意,她的頭腦被某種束縛已久的沖動敲打著。那是一種即將沖破束縛,釋放本源的沖動。如果有人能近距離在小小身邊觀察的話,想必能將那千萬年不可一遇的奇景收入眼中,在小小眼底,一道道閃耀著金光的紋路逐漸鋪開。沒有多余的分岔,僅簡單地一圈一圈輪回,最后形成完整的閉環。
剎那間,無法覺察的沖擊席卷整個山谷,前一秒還光亮鮮艷的火光悄無聲息地熄滅,除了那位帶頭將領本能性地防范了一下,其余人也如同火光一樣,失去了氣息。“咳...哇!”,將領率先反應過來,嘴里滾熱的猩紅也在一聲嗆咳之后噴灑出來,看得出來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堪堪守護住自己的要害,“妖女...你究竟...做了什么!”
李乘風一時也分不清是小小擠壓已久的怒氣噴涌而出,刻意為之;還是這神秘的眼瞳出世就本會伴隨著如此震撼的場面。趁著小小還浸溺在失去親人和被背叛的悲傷中,哪怕嘴里憤恨著念念有詞,那將領也知道再不逃走,怕是沒有機會了。雖然此番回去損失如此巨大的人馬還沒有完成任務,他必定會受到重罰,可誰管得了那么多呢?
等到將領利用秘寶逃出這方天地不久,淡淡的日光越過了山頭,掀開新一日的篇章。不過被照亮的山谷里卻空無一人,孟杉和千軍萬馬人間蒸發了,沒有留下一絲痕跡。時間像一條河,從源頭流過,永遠不曾停下,除非源頭枯萎。李乘風緩過神來,那流過的回憶早就如同指尖劃過的流沙,再難拾起,恍若隔世的感覺充斥著頭腦,那初升的太陽并非回憶,而是現實中的太陽。
是的,小小帶李乘風在磅礴的記憶洪流中淌水的過程只花費了深夜到清晨這短短幾個時辰。其中奇妙,李乘風暫時還不打算探究下去,因為眼前擺著更為嚴峻的事,那記憶中可怕的背叛究竟過去多久了?將領身負重傷沒錯,可他畢竟逃走了,天空城如此重視捉回小小,下一次派遣的兵力只會更強。小小這虛弱的狀態不像是能再度展開眼瞳威能的樣子,李乘風也自知不可能憑六階的修為攔住前來的敵人。
“小小,你告訴叔叔,他們上次來是什么時候的事。”,李乘風眼球迅速掃過周圍的每個角落,用靈力仔細感知著一切細微的動靜。“呵,沒用的,現在你沒有離開這里的機會了。而她,將由我們帶走。”,一個陰沉的聲音從樹林深處傳來,宛如危險的毒蛇,讓李乘風不敢輕易動彈。稍許時候,頭發花白的中年人進入到視野里,他隱藏起來的氣息如山岳般沉穩,那是遠超六階,甚至即將突破七階的恐怖實力才能做到的。
更絕望的是,不止一個,瞬間數個銳利的眼神射來,壓得李乘風有些喘不過氣來。“哼,什么肥肉,釣來了你們這么多老魚。傾巢出動,就不顧及大本營空虛嗎?煉獄的人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而且你們也知道之前在這發生了什么,就以為我們無法發動第二次嗎?”,他克制著內心的壓力,拿出一副輕蔑的模樣,仿佛早已將一切看透,期望能以這樣的姿態勾起這些老東西的憂慮,知難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