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律者否認的很急切,但這一句否認沉默的不是愛茲哈爾,反而是她自己。
愛茲哈爾發出了一聲輕笑,“你知道嗎?我曾經堅定不移的信仰著上帝,認為自己虔誠的禱告會被上帝傾聽,認為上帝會為我的困境伸出援手。
“可是我的禱告石沉大海,上帝從未回應過我……于是我的信仰產生了動搖,我也開始像你所說的那樣,認為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上帝?那不是人類為自己創造的信仰嗎?充斥著懦弱,逃避,自我安慰的一種精神食糧……
“可事實證明,我錯了,我的禱告并非無用。”愛茲哈爾的下一句話讓律者愣住了。
“你說過吧,這個世界對待每個人都是公平的,可是人們依舊有強有弱,人們的天賦各不相同,世界在人們出生時就已經標記好了每個人的三六九等。
“那么那些平庸之人,那些殘缺之人難道從一開始就要被拋棄了嗎?
“不,如果世界是公正的,那么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也該有活下去的權利,可實際上……”
“世界沒有給你們這樣的權利……”律者呢喃著,下意識的就填補上了愛茲哈爾的后半句話。
世界它公正嗎?每一道生命都有存活于世的空間,可它又不公平,因為它沒有給予每一道生命生存的資本。
它的偏心明目張膽,于是……
有了循著求救聲而幫扶弱者的上帝。
愛茲哈爾突然上前一步,而與之相對的,始終站在高處的律者卻下意識的后退了半步。
“而這樣向著別人伸出援手的上帝,也是有罪嗎?那這天底下的諸神,哪個不是罪孽滿身?!
“如果你認為你所做的就是正確的,那就讓我們在這里審判上帝!將那些憐憫人間的所有神明都送上絞刑架!
愛茲哈爾的怒喝著,猛的抬起手,指向了正站在她面前的律者。
“而順著那些已死之人的哀求抵達這里的你……又是什么罪!”
尸山血海中誕生的少女拾起了珍貴的“責任”,而人們卻要用普羅米修斯盜取的火焰灼燒她。
這就是荒謬的事實。
律者的瞳孔顫動著,而在她視角中,角落的那一抹金光閃動了一下。
天秤微微閃著光,在律者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向著心臟一端緩緩地墜了下去。
她輸了……
就因為她也是因為牽絆而來。
天幕和風暴在此刻停歇,天上的黑云烏泱泱的壓在眾人的頭頂,只能看見時不時閃起的火光和金芒。
獬豸用生命換來的空檔期過去了,天幕外的眾人早就嚴陣以待,可顯現出的場景卻讓她們都有些出神。
鎖鏈已經徹底褪去那些晦暗的黑色,轉換成了一根根燦爛的金鏈。
只是它們此時一根根的都在空中漫無邊際的飄蕩,而在那些鎖鏈之中,一顆閃爍著金光的核心正在從律者的胸口飄出,沒入那個渾身傷疤的小女孩體內。
罪人――牽絆之律者
罪名――知法犯法
判處――核心剝奪
只是律者核心融入愛茲哈爾體內的那一瞬間,愛茲哈爾的臉上就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一聲凄厲的慘叫響徹天地,隨后只剩嘶啞的低聲呻吟。
“你的身體承受不住的!”脫離了金光的律者驚恐的看著被金光所籠罩的愛茲哈爾,“你只是一個普通人!強行融入核心,你連一秒都撐不住!”
愛茲哈爾沒能回答,但是她接觸核心的手已經有皮膚開始剝落,深紫色的侵蝕紋路正在迅速的向著她的脖頸攀爬,幾乎是在瞬間就爬上了她的臉。
可是她依舊死死的抓著核心,哪怕那只手的血肉都在金光中消弭,只剩一只僵硬的骨手在死死的抓著核心。
世界是不公平的,愛茲哈爾正是那個不被偏愛的孩子,核心的龐大崩壞能足以將其在瞬間撕碎。
她的意識幾乎是在接觸核心的那一刻就陷入了一片空白,全世界都在離她遠去,唯有死亡的真實在向著她一步一步走近。
她看著那些離她越來越遠的光,只是緩緩的閉上了眼,抬起了手。
而在她的掌心中只有一根有些簡陋的針管,裝著一管淡粉色的液體。
牽絆只會帶來罪惡?牽絆只會相互算計?
“不……人與人之間怎么可能只有這些?”她只是輕笑一聲,在死亡擁抱她的那一刻,將針管扎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來自死亡的懷抱怎么會是溫暖的呢?
“愛茲哈爾……”一聲輕輕的低吟在愛茲哈爾的耳邊響起,帶著一股愛茲哈爾很久未曾感受到的溫馨。
“辛苦你了……”從身后擁抱愛茲哈爾的并非是死神,而是那個她朝思暮想的女人。
“……我的女兒。”
“嗯,媽媽……”愛茲哈爾貪婪的感受著這股溫暖,手指微微顫動著,將那管淡粉色的針劑推入了自己的身體。
崩壞病――本質即為超過身體承受能力的崩壞能侵蝕身體。
而想要拯救一個感染了崩壞病的人的唯一辦法就是――
用一千個感染了崩壞病的死者,提煉出一管崩壞能抗體。
無數人影瞬間浮現在這片空白的空間中,站在了愛茲哈爾的身后,他們都是在嘆息之城中,被趕出居住區的那些崩壞病患者。
他們抬起手,將手搭在了前方的人身上,所有人默然無,只是輕輕的向前推動。
在此刻,眾人用身體將愛茲哈爾與死亡暫時隔絕。
可是僅僅一管藥劑怎么能治療律者核心級別的侵蝕?愛茲哈爾還是會死!
但這爭取來的短短一刻已經足夠了。
“呼……”一聲虛弱的長嘆響起,隨后,便是那重疊在一起,卻又只有愛茲哈爾一人之聲的話。
它在每個人的心中響起,宛若上帝的箴,與那降下的傾盆大雨一起!
“我,愛茲哈爾,在此赦免所有人――
“無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