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巨大而猙獰的黑影從卷起的風雪中慢步走向了倒在雪堆和冰碴中的比安卡,那龐大的身軀仿若惡鬼。
它來到了比安卡的身前,居高臨下的看著比安卡,吞噬的欲望在它的心中升起。
爭斗了足足一個月的二者終于要在此刻分出勝負了,只要自己吞噬了比安卡的意志,它就能徹底掌握這具強大的身軀。
――
一聲帶著些許怒意的聲音穿過的愈發狂暴的風雪,代表著這片獨屬于比安卡和帕凡提的冰雪世界里進入了不受歡迎的第三者。
“真是……丑陋的進化。”
這意料之外的聲音讓比安卡緩緩的睜開了眼睛,茫然的看向了前方,卻恰好捕捉到了從她的身邊迅速掠過,向著帕凡提發動攻擊的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和自己好像,除了頭發的顏色,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可那是誰?又有誰能出現在自己的意識空間中?
只能是……“自己”。
可是……自己不是在這里嗎?那么那又是誰?在這里發起反抗的是誰?在這里沉淪的又是誰?
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得到這種不清不楚的問題。
直到一道聲音在她的心中響起。
……
天幕內的風暴已經抵達了極限,律者的審判也來到了最后一位。
審判庭已經變得千瘡百孔了,當律者再次站在審判臺上時,連她自己都有些恍惚了。
這是第幾個了?
第二十一個,也是最后一個。
每一個人都是罪大惡極,它們體內的罪惡衍生的怪物甚至能撕碎圣潔的騎士。
但是光芒會讓它們無所遁形,騎士會將罪惡斬殺殆盡,這次也是一樣。
律者抬起手,對著那個站在審判席上的小個子罪人麻木的催動了自己的權能。
“罪人……”她一如既往的宣讀著對方的名字,卻在即將出口的時候愣住了,緊接著就是涌上心頭的不可置信。
反倒是那位罪人自己抬起了頭,露出了受戮的雙眼,露出了那張滿是疤痕,稱得上恐怖的一張臉。
“我,愛茲哈爾。”愛茲哈爾那帶著猙獰傷疤的臉讓律者生出了一絲不妙的預感。
“在此對你發起訴訟!”
天秤突然產生了一絲顫動,而律者臉上的表情也在瞬間出現了一絲裂隙。
“你――”
“罪人,牽絆之律者。”愛茲哈爾無情的打斷了律者想說話,曾經讓她痛苦的那些光現在卻讓她感受不到任何的異樣。
因為她的五感已經被剝奪,現在她的世界時一片黑暗,唯有律者在她心中同步響起的聲音在告訴她,自己在做些什么。
她抬起手,指向了高高在上的律者,兩人的身份在這一刻倒轉,位于低處的人俯視著高位者。
“罪名――欺詐。”
律者的臉已經黑成的鍋底,她怒視著愛茲哈爾,胸口劇烈起伏著。
可是她沒有辦法……因為眼前這人是已經經歷過一次完整審判的人,她身上所有的罪孽都在那一場審判中被清洗干凈了。
現在的她身上什么都沒有。
所以到了最后,她也只能開口。
“你要對我發起訴訟……你的證據呢?”律者說著,眼睛卻始終在盯著她手中的那桿金色的天秤。
“我在什么地方做出了欺詐的行為?”
“當然是在這里。”愛茲哈爾將手指指向了腳下,“你向著所有來到這里的人宣布,這里是你的審判庭,而你的行為是在對罪人進行公正的裁決。
“而我要對此提出異議。”愛茲哈爾的話讓律者表情上的那一絲裂隙開始逐漸的擴大,視線也從天秤上逐漸轉到愛茲哈爾的身上。
“這里根本就不是審判庭,而是一個斬斷人與人之間的牽絆的地方。
“你所做的也根本就不是審判,你只是在怨恨為何人與人之間會產生交互,你所做的一切都只在針對人類之間的交流!”
“胡說八道!”律者突然怒喝一聲,強硬的打斷了愛茲哈爾沒能說出來的長篇大論,“我所審判的都是有罪之人!它們的罪惡你難道看不見嗎?!
“它們傷害了那么多人,那些傷害難道你都看不見嗎?難道你要讓我無視它們的所作所為,用固定的條例,用律法來追究它們嗎?!
“就是因為它們逃走了!就是因為這里沒有可以懲罰它們的律法,所以我才會對它們的心理進行審判!客觀的法理需要解釋,可是它們主觀的惡意從來不用!
“在心中自私自利的人,在心中選擇犧牲別人的人,難道它們無罪嗎?!
“還是說你要我和那些無用的律法一樣,只能等待它們的罪行發生之后,再遲鈍的將他們繩之以法?那受害者呢?它們是什么審判罪惡必須產生的犧牲品嗎?!”
“所以你要拆散人類的社會,讓人與人之間不再產生交互,讓所有人心中都只有自己,你選擇將整個人類分化,讓所有人都將自己的命運交給絕對公正的你嗎?”
愛茲哈爾毫不怯懦對著律者喊了回去,而這次,律者卡殼了。
“這樣的世界有什么不好?”她沒有去找反駁的話題,只是咬牙切齒的盯著愛茲哈爾。“沒有人會被別人傷害,只要所有人都成為孤島……”
這就是她希望創造的世界,也是她在曾經無數次對著自己重復的理想。
可是,唯獨這一次,在她說話的時候,腦海中卻莫名的浮現出了一道身影,讓她堅定的思想產生了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猶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