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暮色剛剛吞噬最后一縷天光。趙承平突然坐直身子,屏幕里一輛黑色轎車正緩緩駛入農家院的碎石小路。車輛刻意壓低的車燈在坑洼路面上跳躍,宛如一只小心翼翼的夜行動物。司機搖下車窗時,趙承平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那人戴著棒球帽,刻意將帽檐壓得極低,懷里抱著一個厚實的牛皮紙袋,袋口用蠟封得嚴嚴實實。
"又是密封文件袋。"趙承平低聲呢喃,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他迅速截取畫面,放大后卻只能看清紙袋邊緣的燙金花紋。老劉從陰影里快步走出,接過袋子時,兩人的交談聲被呼嘯的夜風撕得支離破碎,唯有手勢動作透著股緊張的默契。
更令趙承平警覺的是,周五深夜又出現了相同的場景。這次換成一輛銀灰色商務車,車窗貼滿深色膜,司機將文件袋塞給老劉后,甚至沒有熄火就疾馳而去。趙承平盯著屏幕回放,注意到老劉接過袋子時,特意用手電筒照了照封口的印記,確認無誤后才匆匆返回屋內。
第七天晚上,畫面里終于出現了新面孔。那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從一輛白色轎車副駕走下時,趙承平的呼吸幾乎停滯。此人西裝筆挺,皮鞋擦得锃亮,舉手投足間帶著官場特有的威嚴。他與老劉交談時始終保持半米距離,遞文件袋的動作優雅而克制,卻在轉身時迅速掃視四周,鏡片后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趙承平監控的方向。
"這人不簡單。"趙承平后背滲出冷汗,死死咬住下唇。他立刻調出前幾日的監控,發現此人雖然露面次數不多,卻總在交接大額文件時出現。
凌晨的民房里,趙承平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屏幕上的車牌號查詢界面泛著冷光。窗外的蟲鳴不知何時停歇,寂靜中只聽見他粗重的喘息聲。當系統彈出眼鏡男的身份信息時,他猛地攥緊鼠標,金屬外殼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紅痕――"xx商業銀行副行長,張明遠"。
"果然是條大魚。"趙承平喃喃自語,喉結劇烈滾動。記憶如潮水般涌來,那些在財務報表里發現的異常資金流動畫面,此刻與張明遠出入農家院的監控影像重疊:某筆千萬級轉賬的備注欄空白如謎,某家空殼公司賬戶頻繁的跨境交易記錄,還有高育良侄子公司突然到賬的巨額資金......所有零散的疑點,似乎都能與這位銀行副行長產生隱秘的關聯。
他抓起桌上的馬克杯猛灌一口,卻發現茶水早已涼透。電腦屏幕的藍光映在臉上,將他的表情切割得支離破碎。趙承平想起上周在銀行調取流水時,窗口柜員為難的神色和層層審批的拖延,現在想來,那些人為設置的障礙背后,或許正是張明遠在操控。
"怪不得資金流向查得如此艱難。"趙承平冷笑一聲,指尖重重敲擊桌面。商業銀行作為資金流轉的核心樞紐,若有副行長級別的內鬼,高育良轉移非法資產、偽造賬目簡直易如反掌。那些在財務總監口中"境外定期打款的固定賬戶",說不定就是通過張明遠的權限,在銀行系統的灰色地帶完成操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