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暢通無阻地踏入陌刀坊的核心區域。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這位見慣了大場面的帝王,也不禁怔了片刻。
巨大的工棚下,爐火熊熊,熱浪撲面。并非他想象中匠人各自為戰、雜亂無章的場面,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富有節奏感的秩序。
匠人們分成數隊,各司其職。一隊專司將燒紅的鋼坯進行初步鍛打塑形,巨大的鐵錘起落間,火星四濺;
另一隊則負責更為精細的復合鍛接,小心翼翼地將不同材質的鋼料融合;還有人負責將初步成型的刀坯進行修整、開刃。
最后,統一送入特定的區域進行淬火、回火。
沒有喧嘩,只有專注的眼神、汗水流淌的古銅色脊梁,以及那一聲聲精準落下的錘音。
空氣中彌漫著汗水、煤炭與灼熱金屬的味道,構成一幅充滿力量感與效率的畫卷。
這,絕非尋常的兵器打造!
“你們是何人?竟敢擅闖工坊重地!”一名工坊小吏發現這群不速之客,厲聲喝道,引來了更多人的注意。
嘈雜的錘音稍稍一滯,無數道目光投向這群突兀出現的外來者。
就在這時,得到急報的李承乾,帶著王玄策與房遺直,匆匆從工坊另一側趕來。
當看到那站在工坊中央,負手而立,正審視著一切的玄色身影時,李承乾瞳孔猛地一縮,隨即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撩袍便拜:
“兒臣參見父皇!不知父皇駕臨,有失遠迎,望乞恕罪!”
王玄策與房遺直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緊隨其后跪倒,額頭觸地,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皇帝陛下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李世民緩緩轉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李承乾身上,見他一身簡便瀾袍沾滿灰燼,臉上也有煙熏火燎的痕跡,與在長安時那個矜貴雍容的太子判若兩人。
他并未立即讓李承乾起身,而是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承乾,朕在遼東浴血,你在青州,倒是……忙得很啊。”
他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停下手來、不知所措的匠人,以及那些半成品的陌刀:“這就是你舍不得回長安的原因?這些,就是你口中的‘鹽鐵新政’、‘海事方興’?”
李承乾心念電轉,知道此刻任何推諉解釋都屬徒勞,唯有坦誠與實力,或可扭轉局面。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李世民對視:
“父皇明鑒。青州地處要沖,聯通海陸,兒臣在此,確是想為大唐鑄一把更鋒利的‘劍’。此物,便是兒臣與青州上下匠人,近日所成。”
他伸手,指向旁邊架子上剛剛完成熱處理的一柄陌刀。“請父皇御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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