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剎——
噗噗噗噗……!
數百顆頭顱齊齊沖天而起!
鮮血如同數百道噴泉瞬間激射,將這片原本清幽的庭院,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猩紅地獄。
無頭的尸體如同被割倒的麥稈,成片倒下,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沖天而起。
斷肢殘軀,血流漂櫓。
往昔佛門圣地,今朝修羅屠場。
與魔為伍,庇護宵小,終落得滿門傾覆,道統斷絕,豈非咎由自取?
林燼面無表情地踏過血泊,轉身回到前殿廣場。
智琉癱坐在碎裂的殿墻下,已然面如死灰,顯然通過某種方式,“看”到了后院的慘狀,也明白琉璃凈土最后的隱秘和底牌,已被皇帝隨手碾碎。
林燼走到她面前,俯瞰著這位曾經端莊圣潔的凈土方丈,唇角緩緩揚起一抹近乎邪異的弧度:
“琉璃凈土,還有遺嗎?”
智琉癱坐在碎礫之間,僧袍沾滿塵灰與血漬。
她仰頭望著林燼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喉頭滾動,幾度欲。
卻終究在對方那雙宛若深淵的眸子里失去了所有勇氣。
最終。
她垂下頭,發出一聲仿佛抽干了所有生機的長嘆,整個人頃刻間佝僂下去,如同枯朽了數十載。
“陛下……”
聲音干澀沙啞:
“此事,皆是貧尼一人貪念作祟,謀劃執行,凈土其余弟子……實不知情。”
“她們常年清修,不問外務……還望陛下,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網開一面。”
“不知情?”
林燼眉峰微揚,那弧度里淬滿了冰渣般的輕蔑:
“數百人藏于你佛門清凈后院,日夜氣息交織,你跟朕說,她們毫不知情?”
“這……”
智琉猛地一顫,嘴唇嚅囁,卻再也吐不出半個字。
是啊。
如此拙劣的謊,連她自己都無法相信,又如何能欺瞞這洞察秋毫的帝王?
她只是……
只是本能地想為這傳承數千年的基業,留下哪怕一絲微弱的火種。
林燼不再看她,負手掃視廣場。
那些年輕的女尼面色慘白,眼中寫滿了驚恐、茫然。
然而。
他眸中唯有亙古寒潭般的平靜,不起絲毫漣漪。
“林梟。”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敲在智琉心口:“許了你琉璃凈土什么?”
智琉聞,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褪盡了,只剩一片死灰。
她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澀笑容。
“并無實質好處……只是,一個承諾。”
她聲音飄忽,帶著無盡的悔恨與自嘲:“琉璃凈土若想成為天下佛門魁首,總要……另辟蹊徑!”
林燼眼中掠過一絲了然,隨即化為更深的譏誚。
為了一個虛妄的“第一”名頭,便敢押上全宗性命,與虎謀皮?
“哪怕他勾結邪魔,屠戮生靈,顛覆綱常,你也不曾遲疑?不覺后悔?”
林燼的聲音冷了幾分。
智琉閉上眼。
片刻后睜開,眼底竟浮現出一種扭曲的、近乎狂熱的平靜。
“琉璃凈土欲光大法門,領袖群倫,不得不尋非常之徑,外人眼中的正邪……成王敗寇,史書從來由勝者揮毫。貧尼為此擇路,何悔之有?”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