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捻著胡須,細細聞過湯味,又用銀針試過,隨后舀出湯中配料一一辨認。
半柱香后,他撫掌道:“先生好福氣!這湯選料精當,黃芪補氣、當歸養血,烏骨雞滋陰,還有幾味溫和的輔材,都是正對‘氣陰兩虛’的滋補之物,無半分有害物質,長期食用,正好能補回身體虧空。”
顧承霽懸著的心終于落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這倒是意外之喜。
顧承霽走后,天色已然擦黑。
桃娘對著黃銅鏡卸下釵環,指尖蘸著盆中帶著淡淡苦香的清水,細細擦拭面頰。
那層精致的妝容被洗去后,鏡中露出一張約莫三十七八歲的臉,眼角爬著細密的紋路,面色帶著久病的蠟黃,與方才顧承霽懷中的“嬌美人”判若兩人。
“把藥放進去了嗎?”凈面完畢,桃娘突然抬眼,對著門口喚了一聲。
小丫鬟端著空湯盅走進來,語氣平靜無波:“放了。”
桃娘聞,挑了挑眉,聲音又恢復了平日的嬌滴滴:“那就好。這藥既能壓制我身上的病,想來也能壓制住夫君身上的癥狀。”
指尖劃過自己的臉頰,桃娘眼底閃過一絲自嘲:“不然真讓他知道我得了花柳病,哪里還肯把我當寶貝似的養著?”
這話里的“花柳病”三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卻藏著無盡的無奈。
她本是花街柳巷里掙扎的女子,染上臟病后本已絕望,卻被一位“貴人”所救。
貴人不僅給她用藥壓制病情,還替她整了容,送她到顧承霽身邊。
可她心里清楚,這富貴不過是鏡花水月,病根子還在,該傳染的,半分也不會耽誤。
“對了,小春姑娘,”桃娘忽然想起什么,語氣急切了些,“那位貴人真的會兌現承諾嗎?等事情了結,就給我銀子讓我回鄉養老?”
謝小春聞,抬手摘下臉上薄薄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清秀卻帶著幾分冷意的臉龐。
她一邊細細修整著面具邊緣,一邊篤定地答道:“自然。貴人從不食。”
“那就好。”桃娘松了口氣,滿意地點點頭,又好奇地追問:“說起來,我這張美人臉,到底是照著誰的樣子整的啊?”
謝小春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微微皺眉:“我怎么知道。顧斯年只交代,要照著他給的畫像來整。照著他的要求整給顧承霽看……難不成顧承霽好這口?嘖,高門大戶玩的真夠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