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明還要去上班,不能在醫院呆太久。
好在父母和岳父都來了,他們會輪流陪著妻子,不會讓她感到孤獨。
再加上剛出生的女兒,蘇清璇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覺得所有的一切都值得了。
這是她的孩子,是她孕育了十個月的小生命。
她們血脈相連,是這世上最親的人。
“行了,去上班吧,再不走要遲到了。”
在妻子的催促下,劉清明只能依依不舍地離開醫院。
母親王秀蓮把他送出病房:“有媽在,你放心吧。”
劉清明把帕薩特開出了醫院的地下車庫。
陽光有些刺眼,他把遮陽板拉了下來。
那種初為人父的亢奮感,并沒有隨著離開病房而消退,反而像蘇打水里的氣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車子匯入主干道的車流。
他隨手打開了車載收音機。
電臺里正在播放一檔音樂節目,主持人的聲音甜美而輕快。
“接下來這首歌,來自一位甜蜜教主,相信大家最近都被這首輕快的旋律洗腦了,讓我們一起欣賞……”
前奏響起。
鼓點輕快,帶著一種特有的青春活力。
劉清明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跟著節奏敲擊起來。
“如果你突然打了個噴嚏,那一定就是我在想你……”
“如果半夜被手機吵醒,啊,那是……”
劉清明愣了一下。
這旋律,這歌詞。
太熟悉了。
重生前,那個名為《浪姐》的綜藝節目火遍大江南北,那個穿著百褶裙的女人,就在屏幕里跳著這支舞,喚醒了無數中年男人的青春。
當時她快40歲了。
而今天,她才剛剛出道沒多久。
也正是從這首歌,開始爆火。
現在,這首歌剛剛面世。
還是嶄新的。
就像他剛剛出生的女兒蘇蘇一樣。
一種奇妙的時空交錯感擊中了他。
上一世的記憶,這一世的幸福,在這一刻完美重疊。
“愛你~”
他跟著哼了一句。
帕薩特在車流中穿梭,像一條銀色的魚。
到了鐵道部大樓。
劉清明邁著步子走進辦公區。
那種走路帶風的架勢,和平日里沉穩內斂的劉處長判若兩人。
路過的通事跟他打招呼,他都笑著點頭,嘴角咧開的弧度怎么也收不住。
剛進辦公室。
對面的唐芷柔正捧著一杯豆漿在喝,一抬頭看見劉清明,差點嗆著。
“咳咳……”
唐芷柔抽出紙巾擦了擦嘴,眼睛瞪得圓圓的。
“處長,您撿錢啦?”
這笑容,太燦爛了。
簡直像換了個人。
劉清明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比撿錢高興。”
唐芷柔把椅子滑過來一點,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升官了?”
“升官了?”
劉清明搖搖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包茶葉。
“我當爸爸了。”
“啊?”
唐芷柔的小嘴瞬間張成了一個標準的“o”型。
手里的豆漿杯子晃了一下。
“生……生了?”
“對,生了。”
劉清明給自已泡了一杯茶,熱水沖進杯子,茶葉翻滾。
“是個女兒,六斤六兩。”
唐芷柔這才反應過來,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哇!恭喜處長!太好了!”
這一嗓子,把周圍幾個工位的人都喊過來了。
“什么?劉處生了?”
“恭喜恭喜啊!”
“男孩女孩?”
“必須請客啊劉處!”
辦公室里瞬間熱鬧起來。
大家圍著劉清明,七嘴八舌地送上祝福。
劉清明來者不拒,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請客,一定請客,等忙完這一段,大家一起聚聚。”
這可是鐵道部大樓里的一樁喜事。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個小時,連保潔阿姨都知道劉處長喜得千金了。
中午去食堂打飯。
打菜的師傅特意給劉清明多加了一勺紅燒肉。
“劉處,補補,照顧媳婦辛苦。”
劉清明端著記記當當的餐盤,找了個位置坐下。
剛吃兩口,項辰光端著盤子坐到了他對面。
“小劉,恭喜啊。”
項辰光的臉上帶著長輩般的慈祥。
“謝謝項局。”
劉清明咽下嘴里的飯,放下筷子。
“有了孩子,這肩膀上的擔子就更重了,以后就是家里的頂梁柱。”
項辰光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記住了。”
劉清明點點頭。
項辰光沒再多說家常,話鋒一轉。
“和西門子的談判紀要,我上午看了。”
氣氛瞬間從溫馨切換到了嚴肅。
周圍的喧囂似乎都遠去了一些。
“那個卡爾,確實有兩把刷子。”
項辰光用筷子撥弄著盤子里的青菜。
“把你手里掌握的資料,分析得絲毫不差,甚至連我們的底線價格區間,都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劉清明重新拿起筷子。
“是有本事,但也是真貴。”
“貴得離譜。”
項辰光冷哼一聲。
“西門子那邊最近動靜不小。”
他壓低了一些聲音。
“他們沒閑著,一直在走上層路線。”
“他們沒閑著,一直在走上層路線。”
“鐵道部這邊還好,商務部、外交部那邊,他們的公關團隊跑得很勤。”
“德國大使館那邊也發了力,搞了好幾次招待宴,名義是慶祝兩國建交多少周年,實際上全是為這次高鐵項目鋪路。”
“部長和我都被邀請去了。”
項辰光喝了一口湯,放下碗。
“席間,他們反復提‘傳統友誼’,提去年年底的總理訪華,提那份聯合聲明。”
“話里話外,都在暗示我們。”
“為了這份友誼,為了大局,我們在商業談判上,應該適當讓步。”
這是一種很高級的施壓手段。
不談錢,談感情。
談政治高度。
用大帽子壓人。
如果是那種耳根子軟,或者太把“友誼”當回事的領導,可能真就松口了。
劉清明把嘴里的紅燒肉咽下去。
“項局,我覺得咱們得把賬算清楚。”
他放下筷子,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政治歸政治,商業歸商業。”
“德國是發達國家,我們是發展中國家。”
“要說照顧,難道不應該是富朋友照顧窮朋友嗎?”
“哪有讓窮朋友割肉去喂富朋友的道理?”
項辰光聽得笑了起來。
“你這個比喻,話糙理不糙。”
劉清明接著說。
“他們口口聲聲說支持華夏改革開放。”
“可這二十多年,大眾在華夏賺了多少錢?西門子賺了多少錢?”
“華夏這么大的市場,讓他們成了最大的贏家。”
“就連咱們政府采購的公車,大半都是奧迪和帕薩特。”
“這還不夠朋友嗎?”
“現在到了高鐵技術引進的關鍵時刻,還要我們要讓步來維持友誼?”
“這友誼的成本,未免太高了點。”
劉清明的聲音不大,但字字鏗鏘。
項辰光眼里的贊賞之色更濃了。
“哈哈,你看得很準。”
“可惜啊,有些人就是看不透。”
“總覺得洋人高一等,總覺得咱們得用市場去換人家的笑臉。”
項辰光嘆了口氣,隨即神色一肅。
“不過你放心。”
“這件事,上面雖然有聲音,但主要責任還在鐵道部。”
“咱們是業主,咱們出錢。”
“只要我們咬死不松口,誰也沒辦法。”
劉清明問了一句。
“項局,是不是有人給您施壓了?”
項辰光擺擺手,一臉的不屑。
“有些耳邊風,聽聽就算了。”
“天大的事,我和部長頂著。”
“你只管去談。”
“要讓他們知道,現在的華夏,不是一百年前的清政府。”
“想從我們兜里掏錢,就得拿出真金白銀的技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