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工看著護具,他粗糙的手掌摩挲著那個剛剛承受了鐵棍重擊的護肘部件。
鐵灰色的表面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凹痕,但整體結構紋絲不動,包裹著木頭的襯墊安然無恙。
王工做工上沒有不夠圓滑,有毛刺,但是該嚴謹的時候絕對嚴謹,結實和做工的速度。
王小小:“我做工上不好看,但是結實和速度。吳工,就十六人給全師邊防一線巡邏兵做,如果要求百分百細致,160人差不多。我們要求的是結實。”
他抬起頭,看向旁邊正用小本子記錄著剛才測試數據的王小小。
吳工看著她,這個比他女兒還小的小姑娘,想起自已帶徒弟時,總要求他們做的活兒要“光、平、正”,邊角打磨得能照出人影來。
那是他對手藝的執念,是榮光。
可現在……
他聲音里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后的通透,“王工,你說得對。”
王小小停下筆,抬頭看向他。
吳工指了指那護具:“我做的東西,喜歡把邊角磨得溜圓,焊縫打磨得光滑,看起來漂亮。可邊防巡邏的兄弟們要的不是漂亮,是命。鐵棍砸下來的時候,是磨得再光的邊角管用,還是這多焊了一道的骨架管用?”
他頓了頓,目光從護具移到王小小的臉上:“你今天教的,不是怎么做,這個我大半輩子摸爬滾打也琢磨出來了。你教的是為什么這么做、怎么做更結實更省料更管用。這不一樣。”
王小小點點頭,把筆記本合上:“所以吳工,咱們接下來的五天,重點不是要做出多精美的樣品,而是要帶出十六個知道為什么、能做出夠結實的護具的兵。”
她走到木頭人旁,拍了拍那個剛剛承受了測試的護具:“您做的比我細致,這是您的長處,也是咱們未來改進的方向,等基礎護具普及了,咱們再琢磨怎么讓它們既結實又好看。但現在,零到一,比一到一百更重要。”
“零到一……”吳工咀嚼著這三個字,眼里漸漸有了光。
他明白了。
這小王工要的不是讓二師一夜之間擁有媲美兵工廠的精致裝備。
而是要讓最前線和最急需的戰士們,最快速度擁有一批雖然粗糙但絕對結實可靠的保命家伙。
天黑了,吳工:“王工,天很晚了,您先去食堂打飯,明天早上七點開工,我們再來。”
王小小點點頭,虛榮心得到了滿足后:“吳工,叫我小小就行,還有,你的手指,我給海軍的戰友做過,我可以給你的手指做純機械食指和中指,拿個東西,開機關機還是沒有問題的,你要做手指頭,明天就來找我。”
吳工愣住了,久久沒有出聲……
王小小看了一眼,算了,給慢慢消化吧!
吳工一直在做事,手指沒啥萎縮,下午一直在動,感應很強,神經感應好,小拇指和無名指全部沒有了,做不了,但是食指和無名指還有一節殘肢,那就可以做。
為什么幫他做手指?
最重要的事,吳工給予她尊重,沒有倚老賣老。
王小小去打飯就回到了宿舍,看到賀瑾站在她摩托八嘎車邊上。
賀瑾看到她,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姐!你可算回來了!我等你半天了!”
他一邊說,一邊自然地接過王小小手里沉甸甸的搪瓷盆,入手的分量讓他挑了下眉,低頭看了眼里面幾乎堆成小山的飯菜和那塊格外顯眼的、油汪汪的五花肉。
“嚯,二師伙食不錯啊?肖叔這是下血本了?”
王小小沒回答伙食的問題,掏出鑰匙開門,示意他進去:“你怎么跑過來了?你那邊‘影子網絡’搞完了?肖師長和李政委知道嗎?”
屋里暖意撲面。
賀瑾把搪瓷盆放到小桌上,毫不客氣地脫了大衣扔到炕沿,搓了搓手:“姐,我就住在你隔壁。這里的這三排屋子是二師最好的單人宿舍了。第一階段測試完成了,后面主要是他們自已調試和適應。我算是階段性解放?既然把你放到我隔壁,就是同意我過來的。”
王小小拿出飯盒,盛出一碗米飯給他。
賀瑾:“姐,明天和你一起吃,今天我吃過了。”
王小小:“你也很難吃米飯,再吃一點。”
賀瑾嘿嘿一笑,也不否認,也不客氣拿起米飯和王小小一起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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