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體,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而是一尊被投入熔爐的雕塑,每一寸血肉都在經受著烈火的炙烤,每一根神經都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反復穿刺。那是一種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的劇痛,一波波地沖擊著他理智的堤壩,仿佛要將他整個人都撕裂、碾碎,化為齏粉。
他想要嘶吼,喉嚨里卻只能發出破碎的、野獸般的低吼。他想要掙扎,想要逃離這無邊的苦海,可雙手卻被那條柔軟的絲巾束縛著,動彈不得。他越是掙扎,那絲巾就勒得越緊,手腕上的勒痕也愈發深重,像是要嵌入骨頭里。
窒息感與眩暈感,如同潮水般一陣陣襲來,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
在那瀕死般的窒息中,他的五感被無限放大,又無限扭曲。
他能聽到自己如雷般的心跳,能聽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轟鳴,更能聞到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屬于他自己的血腥味與汗水味。
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在這無邊的痛苦中徹底炸裂、灰飛煙滅時,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穿透了那厚重的痛苦陰霾,鉆入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股……熟悉的馨香。
清淡、幽雅,像是初春的第一縷暖風,又像是冬日里的一杯溫茶,帶著一種能撫平世間一切躁動的魔力。
緊接著,一個輕微而柔軟的觸感,包裹住了他。
那是一個……擁抱。
溫熱的,柔軟的,充滿了令人安心的氣息。
這氣息與觸感,如同沙漠中瀕臨渴死的旅人,終于尋到了一泓清泉;如同暴風雨中迷失方向的孤舟,終于駛入了寧靜的港灣。
他那因劇痛而緊繃到極致的身體,在這一刻,竟奇跡般地驅逐了些許疼痛,不由自主地、貪婪地向那溫暖的源頭靠攏。那僅存的一絲若有似無的意識,在告訴他,安全。這里,是安全的。
他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備。
他可以……安心地閉上眼睛。
在這片痛苦的汪洋中,這個懷抱,就是他唯一的、可以依賴的浮木。
溫栩栩緊緊地抱著懷中這個高大的男人,感受著他從瘋狂掙扎到逐漸平靜,最后終于無力地癱軟在自己懷中,緩緩閉上雙眼,昏沉睡去。
她看著他那張蒼白如紙、汗如雨下,卻終于恢復了片刻安寧的臉龐,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終于緩緩地落回了胸腔。
“沒事了……阿笙……”她依舊在低聲呢喃,聲音已經有些沙啞,卻依舊溫柔,“別怕……我在……”
她的聲音,像是有魔力一般,讓黎云笙那雙猩紅的眼睛,漸漸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眼中的瘋狂與暴戾,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露出了底下那片深不見底的痛苦與懊悔的暗礁。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視線,落在了她肩頭那片刺眼的血跡上。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栩栩……”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顫抖。
他想抬起手,去觸碰她的傷口,想去撫摸她蒼白的臉頰,想去為自己的瘋狂道歉。可他那雙被絲巾束縛的手,卻只是無力地顫抖著,根本無法抬起分毫。
巨大的痛苦與自責,如同洶涌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我……”他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他想說“對不起”想說“你走吧,離我遠點”。
可這些話,堵在他的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