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諭臉紅耳赤地道:“不敢當,不敢當,鄙人才疏學淺,讓監軍大人見笑了。”
段永大剌剌地落座,道:“你倒是說說,為何鄭崇儉手握三鎮重兵,卻沒能蕩平群賊?”
陳奇諭小心翼翼地道:“段公公有……有所不知了,其實鄭總制一開始基本已把群賊蕩平了,奈何治……治標不治本,賊軍屢屢死灰復燃,還越演越烈。”
段永皺眉道:“為何會如此?”
陳奇諭輕咳一聲道:“因為連……連年天災,百姓食不果腹,走投無路之下才嘯聚為賊的,如果只是剿撫,不解決百姓的吃飯問題,最終只是徒……徒勞,就好比揚湯止沸,治標不治本。
譬如鄭總制,一開始通過剿撫并重的策略,已然控制了局面,但是接受招撫的賊兵返鄉后得不到妥善安置,吃完招撫的糧食后馬上又再造反,如此惡性循環,不復…不復終了!”
賈環點了點頭道:“之有理,本官與陳先生的觀點不謀而合。”
陳奇諭精神一振,續道:“門下認為,剿滅賊軍并不難,難就難在安民,老百姓但凡有口飯吃,斷然不可能冒著殺頭的危險造反的。”
段永黑著臉道:“你的意思是老百姓造反,乃朝廷之過失了?”
陳奇諭嚇得一個哆嗦,連忙道:“鄙人并非此意,此乃天災造成的。”
事實上,造成如今這種糜爛的局面,除了天災,還有人禍,乾盛帝派駐全國各地的礦監稅吏盤剝得太厲害了,為害之烈,并不弱于天災,譬如帶領礦工造反的不沾泥張存孟,就是被礦監逼上梁山的。
陳奇諭深知這一點,只是不敢在段太監面前說罷了,誰不知東廠頭子史大用是礦監稅吏的幕后主使,而當今天子則是最終受益的大老板。
賈環這時出來打圓場道:“我朝流年不利,天災不斷,確是群賊并起的誘因,安置好流民才能標本兼治。”
段永聞不再作聲,賈環趁機吩咐沐野帶陳奇諭下去安頓,這是個人才,得重用起來。
待陳奇諭離開后,賈環把賊軍名冊遞給段永,道:“這是陳奇諭整理出來的賊軍名冊,段公公不妨也看看。”
段永接過仔細一看,喜道:“如此看來,這個陳奇諭確實有點本事。”說完瞥了賈環一眼,問道:“如今有了這名冊,賈大人打算什么時候動手剿賊?眨眼已經過去一月余了,皇上還等著咱們的好消息呢。”
賈環淡定地道:“正所謂欲速則不達,磨刀不誤砍柴功,咱們還沒準備好,段公公且安勿急!”
段永有點不悅地道:“咱家倒也不想急,但是皇上對咱們有求必應,要兵給兵,要餉給餉,如果不盡快取得成果,你我如何對得起朝廷的信任和皇上的隆恩?更何況,賊軍四處流竄為害,連皇陵都敢毀,天知道下一步會做出何等惡事來?賈大人若繼續按兵不動,屆時被朝中官參上一本,咱倆都沒有好果子吃。”
賈環皺了皺劍眉,不過段永說的倒是實情,老徐家的祖墳被挖了,這可是關乎龍脈國祚的事,也難怪乾盛帝會著急上火,之所以對自己有求必應,無非是想自己盡快將義軍剿滅,如果自己長時間沒有戰果,屆時只怕會步三邊總制鄭崇檢的后塵,而身為監軍的段永,自然也討不了好。
也罷,便先拿洮州境內的幾股小毛賊開刀祭旗吧!
洮州就在臨洮府的南邊,與四川省接壤,山多林闊,這里盤踞了三股賊軍,分別是掃地王、闖塌天、牛金星,兵力在數百和數千不等,根據陳奇諭所整理的名冊,要數闖塌天的實力最強,有兵力三千余人,不過按照以往的經驗,這些賊軍大多攜老扶幼,真正能戰的壯力不過十分之一二,其他都是老弱婦嬬,很好對付,無疑是刷“績效”的最佳目標。
于是乎,賈環便派出兩支人馬前往洮州,這兩支人馬分別由一名游擊將軍率領,各率精兵一千人。
正所謂兵貴精而不貴多,特別是對付這些裝備簡陋,戰力低下的農民軍,根本不需要太多的兵力,而兵力太多不僅加重了后勤負擔,還影響行軍速度和靈活性。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這次負責領軍的兩名游擊將軍均是賈環提拔起來的年輕人,都參加過哈密的戰斗,既有經驗,又有勇略,對付洮州境內的幾股賊軍綽綽有余了,正好也鍛煉一下他們的能力。
這兩名游擊將軍,一個叫孫庭,一個叫張翼,均是二十五六歲的小伙,其中孫庭穩重多謀,張翼作戰勇猛,這二人配合,正好形成互補。
且說孫庭和張翼二人受了賈環的命令,點齊人馬便開撥了,迅速撲向洮州,而年輕人果真是干勁十足,出兵的第五天便有捷報傳回來了。
第一個倒霉的賊軍是牛金星,這貨是個神棍,自稱是星宿轉世,解救民間疾苦,竟騙得一眾愚民信奉擁護,占了幾座村寨自立為王,還有模有樣地冊封幾名村婦為王后和妃子,設立丞相和六部尚書等職位,儼然自成一國。
結果孫庭和張翼二人率軍一殺到,立即就被“滅國”了,牛金星本人當場被斬殺,他的妃嬪臣民大多成了階下囚。
緊接著,掃地王和闖塌天這兩股賊軍也相繼被剿滅,不過這倆賊首跑得快,溜進大山中不知所蹤,倒是僥幸撿回了一命。
雖然跑了兩個賊首,但洮州境內的三股反賊也算是蕩平了,所以段永立即喜滋滋地上奏報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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