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賈環離開哈密王宮,急急趕往巡撫衙門迎接圣旨,而釵黛諸女則繼續圍爐煮茶,一邊剪窗花,一邊閑聊家常。圣旨這個時候下來,不用猜,肯定是好事,所以寶釵和黛玉都十分輕松和期待,靜候佳音傳來。
果然,約莫兩炷香時間,賈環身邊服侍的小廝金寶便屁顛屁顛地跑來報喜了:“林姑娘寶姑娘,大喜大喜,三爺已被皇上封為定遠伯,食祿五百石,并賜蟒袍玉帶。”
“啊!”諸婢皆驚喜雀躍,寶釵和黛玉也是喜上眉梢,心花怒放,連忙吩咐賞了金寶跑腿錢。
林黛玉問道:“三爺現在做什么?幾時回來這里?”
金寶答道:“三爺正與同僚應酬,暫時抽不開身,小的也不清楚三爺幾時能來。”
林黛玉略為失望地點了點頭,薛寶釵微笑道:“這是天大的喜事,這會兒,巡撫衙門的門檻只怕都要被訪客踏平了,可有得應酬的,你且回去吧,好生侍候三爺。”
“小的省得了。”金寶說完施禮退出門去。
香菱感嘆道:“環三爺竟然獲封伯爵,當屬我朝文官第一人了吧,以往從來沒聽說過。”
黛玉笑道:“那是你孤陋寡聞罷了,大晉開國之初,文官因武勛獲封爵位的還真不少,當然,盛平之后就十分鮮見了,近這六七十年以來,環弟應該是第一個。”
雪雁喜滋滋地道:“咱們三爺真厲害,這算不算文可安邦,武能定國了?”
鶯兒劃著臉羞她道:“好不要臉的小蹄子,這陪嫁丫頭還沒當上呢,便‘咱們’的叫上了。”
雪雁頓時鬧了個大紅臉,自從那日通了房,有了肌膚之親,這婢子更是一門心思愛煞了三爺,得知自家三爺獲封伯爵,自然開心到不得了,一時口快失,倒被鶯兒拿住來揶揄她。
這時整間屋子里,恐怕除了阿依娜心情復雜地垂首沉默外,其他人都是喜氣洋洋的。
薛寶釵和林黛玉對視一眼,倒是十分善解人意地岔開了話題,因為她們都明白,環弟之所以受天子如此重賞,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成功把哈密并入大晉的版圖,立下開疆辟土之功,但這對阿依娜來說卻是故國不堪回首之殤。
正當諸女繼續閑聊家常之時,一名婆子慌慌張張地奔進來道:“不得了,好大陣仗,傳旨欽差正往這邊來了。”
林黛玉和薛寶釵都吃驚地站了起來,這時,院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聽到有人高呼:“圣旨到,哈密郡主阿依娜接旨。”
“我?”阿依娜愣住了,小嘴張成了“o”形,一臉的難以置信,大晉皇帝竟專門給自己下了一道圣旨?
這時,一隊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闖入了院中,迅速分立兩旁,接著一名傳旨太監大模大樣地跨了進來,聲音尖細地問道:“哈密郡主阿依娜何在?”
屋里,阿依娜緊張得不知所措,到底只是十四歲的小姑娘,哪里見過此等陣仗?
“別怕,應該不是壞事,趕快出去接旨!”林黛玉輕推了一下阿依娜,低聲安撫道。
阿依娜定了定神站起來,薛寶釵擔心其不知禮節,便讓香菱和鶯兒攙著她一同走出屋去,盈盈拜倒在院中。
那傳旨太監打量了一眼阿依娜,見此女皮膚雪白,容貌與國人迥異,竟是位西域美人胚子,便猜知其身份,問道:“你就是哈密王之女阿依娜?”
阿依娜點了點頭,傳旨太監便取出圣旨宣讀起來:“奉天承云皇帝,詔曰:茲有哈密王之遺孤阿依娜……”
傳旨太監念了一大段華麗的辭藻,引經據典,阿依娜雖然懂漢語,但也聽得一頭霧水,正不明所以之時,圣旨的最后幾句她總算聽懂了:“自即日起,削去哈密國號,收回阿依娜哈密郡主頭銜,改冊封為伊吾縣主,歲祿八百石,賞給田地二十頃,賜還哈密王府舊宅為縣主府,欽此!”
阿依娜微微一顫,哈密國號終究還是被削去,自此再無哈密國。
盡管這早在意料之中,但阿依娜的心里還是苦澀難當,空空落落的,恍惚丟了魂魄似的,直到鶯兒偷偷推了她一下才回過神來,默默叩首道:“阿依娜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傳旨太監這才放松了繃緊的老臉,笑瞇瞇地把圣旨、封冊、禮服等交到阿依娜手中,后者再次叩謝皇恩。
這位傳旨太監顯然也知道阿依娜的身世,如今孑然一身,榨不出半點油水,所以賞錢也沒討要,宣讀完圣旨便拍拍屁股離開了,巡撫衙門那邊還有豐盛的酒宴在等著他享用呢。
待傳旨太監和一眾錦衣衛離開后,釵黛諸女從屋里走了出來,圍著阿依娜紛紛道賀:“恭喜阿依娜妹妹。”
盡管哈密的國號被削去了,但乾盛帝也十分體面的冊封了阿依娜為伊吾縣主,并給了歲祿八百石,賜田地二十頃的優厚待遇。這對于阿依娜這樣一個亡國孤女來講,未嘗不是一個好的歸宿,至少能一輩子衣食無憂了。
再說釵黛二女挽著阿依娜的手回到屋中,寶釵微笑道:“既然皇上已經把王府賜還給阿依娜妹妹作為縣主府,回頭我和顰兒得搬出去了。”
阿依娜忙道:“不必了,我巴不得跟兩位姐姐住一起呢,況且這么大一座宅子,我自己一個人住也怪瘆的,倒不如跟兩位姐姐一起熱鬧,除非兩位姐姐嫌棄我。”
林黛玉和薛寶釵相視一笑,便答應下來。
如今賈環身為甘肅巡撫,奉旨經略西域,也不知還要多久才能回朝,而釵黛二女雖與賈環的關系親密,但終究還沒明媒正娶,倒不好搬到巡撫衙門去住,繼續留在哈密王宮中與阿依娜為伴,倒不失是個好法子。
接下來,眾女繼續剪窗花,裝扮屋子,不知不覺間,天色完全黑下來,除夕夜的寒意越發濃重了,即使房間內的炭火燒得通紅通紅,依舊難以抵消這侵肌透骨的寒意。
紫鵑取來一件白貍狐大衣給林黛玉披上,一邊低聲道:“姑娘,環三爺今晚只怕不會來了,要不先傳飯吧,大家都餓了。”
林黛玉懷中抱著手爐,搖了搖頭道:“再等一會,環弟輕易不會爽約的,況且他若來不了,又豈會不派小廝來知會一聲?”
話音剛下,一名婆子便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隔著簾子稟報道:“撫臺老爺已進了二門,正往這邊過來。”
林黛玉聞一喜,笑道:“瞧,這不就來了。”
稍傾,賈環果然帶著一股寒意掀簾而入,身上還穿著嶄新的蟒袍,腰纏玉帶,顯然剛剛應酬完便趕來這里,連衣服都還來不及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