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看了寶釵一眼，見她眼睛微紅，睫毛上也有濕跡，顯然剛哭過來，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也顧不得和薛蟠說正事了，關心地問：“寶姐姐，誰招惹你了？”

薛寶釵頓時霞飛雙頰，心里卻像吃了蜜般甜，溫婉地搖了搖頭，否認道：“何曾有人招惹我了？”

薛蟠見賈環對妹妹如此關切，倒是放下心來，他原本還擔心賈環便偏愛林黛玉多些，自己妹妹難免會受些委屈，如今看來并非如此，所以咧嘴笑道：“都怪我，說了些無病呻吟的話，倒惹了妹妹一把眼淚，妹夫大可打我頓替妹妹出氣。”

薛寶釵啐道：“環弟別聽他胡說，人家只不過是一時觸景傷情罷了。”

賈環聞倒是隱約猜出其中緣由，微笑道：“寶姐姐可是在為蟠大哥的前程擔憂？”

薛寶釵垂首無語，大哥是朝廷欽犯，當初賈環幫助大哥逃到長安隱姓埋名，已經是冒著殺頭的風險了，她又怎么好意思再求賈環幫大哥洗脫罪名呢？

“我現在過得挺好，沒什么好擔憂的。”薛蟠訕訕笑道，只是看他那滿臉風霜模樣，明明才二十多歲的青年，卻像個四五十歲的中老年人般，說過得再好也沒人信啊。

賈環正容道：“難道大哥真想當一輩子的玉石商販？”

薛蟠支吾道：“當玉石商販也沒什么不好，反正我現在都習慣了，環兄弟別看這一行營生辛苦，但真的挺賺錢的，一年下來，運氣好的話能賺個一二百兩，等攢夠了錢，我便在長安城郊置十幾畝田地，當個自得其樂的田舍翁。”

薛寶釵聞一陣心酸，想當年，區區一二百兩銀子，還不夠大哥喝一頓花酒，如今頂風冒雪，日曬雨淋地辛苦一年，還得靠運氣好才能賺到。

賈環點了點頭道：“一年賺一二百兩確實不少了，比絕大多數百姓要強，但如果運氣不好呢？”

薛蟠苦笑道：“運氣不好的話全砸手里唄，非但沒得賺，還得倒虧，第一年沒經驗，我就賠了三百多兩銀子，要不是當初環兄弟給我留了一千兩銀子防身，第一年我就餓死在長安街頭了。”

薛寶釵心中一緊，柔聲道：“大哥，這玉石生意雖然利潤可觀，但是風險也極大，就像這次，要不是遇到環弟，恐怕你把小命都丟了，還是留在長安城內做點小買賣吧，賺少一點，終歸不必拿命來拼。”

薛蟠訕笑道：“何嘗不是如此，但長安城中龍蛇云集，所有生意都是有主的，不能隨便做，就算挑大河的都拉幫結派，不拜碼頭上供，牙都能給你打掉。剛到長安那幾個月，我可是著實吃了不少苦頭，錢沒賺著，還挨了一身打。”

鶯兒驚道：“這還有王法？大爺為何不報官？”

薛蟠白眼一翻道：“我這朝廷欽犯，見到衙門都恨不得躲著走，哪里還敢報官？嫌命長了不成？更何況這種事報官也沒用，想當年我也是仗勢欺人的主兒，哪里不清楚其中的道道？”

鶯兒吐了吐舌頭。

薛蟠又道：“后來我發現做玉石生意賺錢，而且這一行門檻高，不僅要有本錢有眼力，還得冒著極大風險到西域收購玉石，競爭相對較小，便一咬牙干起這一行來，如今倒是頗有些心得，若突然讓我改行，也不知干什么好。”

賈環微笑道：“如今倒是有一份好差事，不知蟠大哥可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