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郎答道:“老夫之所以懷疑亦卜失里,并非因為他是拜瓦的遠房表親,而是近日聽到的一些傳。”
“什么傳?”賈環追問。
阿木郎看了賈環一眼,小心翼翼地答道:“賈大人近日在城中開設學堂,教授本地孩童漢文和禮儀,據說亦卜失里對此十分不滿,私下與其族人說……晉國人沒安好心,這是要斷咱們的根,還說晉國人接下來便會摧毀青真寺,禁止大家信教,如果不反抗,大家都將成為晉國人的奴隸。”
段永勃然大怒,獰笑道:“果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環三爺,看來咱們當初還是太仁慈了,以至于留下今日之禍根。”
阿木郎低首不語,因為他也是段永口中的“非我族類”。
賈環若有所思地看著阿木郎道:“此番話真的是亦卜失里講的?”
阿木郎輕咳一聲道:“老夫也只是風聞,段公公和賈大人最好自行求證。”
段永陰惻惻地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先把人抓了再說。亦卜失里出城才半個時辰左右,如今應該還沒回到駐地,楚勝,你立即率騎追截,指不定阿麻黑還隱于其隊伍中。”
這可是彌補過失的機會,楚勝自然不敢怠慢,立即點了一百精騎,親自追出城去。賈環卻隱隱覺得不妥,但最終并沒有阻止,而且就算他阻止,只怕段永也不會聽,畢竟阿麻黑可是極其重要的俘虜。
且不說楚勝如何追截亦卜失里,接下來,賈環開始全城排查,以防阿麻黑還隱匿在城中,不過一直忙到天亮依舊一無所獲,而昨晚參與幫閑的本地人也全部甄別排查過了,均不是送酒菜到牢房里的內奸。
正當一籌莫展之時,楚勝派回了兩騎快馬回稟,賈環和段永聞報均是變了面色,急忙打馬出城,趕往亦卜失里部。
亦卜失里部位于哈密城西約五十里的河畔綠洲,當賈環和段永趕到時,整個部落已經被摧毀了,但見尸橫遍地,包括亦卜失里在內,幾乎所有男子都被屠光,只剩婦孺在晉軍的刀槍下瑟瑟發抖。
“末將參見段公公和環三爺!”楚勝打馬來至近前,向著賈環和段永抱拳施禮,渾身沾滿了鮮血。
賈環此刻心情有點糟糕,皺眉質問道:“楚將軍為何大開殺戒?”
楚勝無奈地道:“亦卜失里阻止我軍進入部落搜查阿麻黑,態度強硬,還口出惡辱罵我等,雙方發生了口角,后來……便打起來了,不過末將敢對天發誓,是對方先動手傷人的,我等不得不作出反擊。”
“是啊,屬下可以作證,他們先動手砍斷了老鄧頭的一條手臂!”楚勝麾下的將士紛紛憤怒地道。
楚勝等人倒沒有說謊,亦卜失里此人性格彪悍強勢,炮仗般一點就著,再加上今晚在中秋晚宴上喝了個七八分醉,楚勝突然率騎追至,聲稱要進入部落搜查逃脫的阿麻黑,亦卜失里的火爆性子一下子炸了,爭吵之下揮刀砍傷了楚勝的一名親兵。
楚勝勃然大怒,雙方大打出手,也不知哪個不知輕重的大頭兵抬手就是一火槍,把亦卜失里給爆了頭,亦卜失里手下的族人見狀跟瘋了似的,雙方殺紅了眼,于是便成了不死不休之局。最終,整個亦卜失里部都被屠滅了,而楚勝麾下也付出了八死,三十傷的代價。
在段永看來,一個蠻夷小部落,屠了便屠了,沒什么大不了的,更何況是對方先動手傷人,他只關心阿麻黑抓到了沒,所以追問道:“阿麻黑何在?”
楚勝有點心虛地道:“沒……沒找到人,也許早被亦卜失里送走了。”
段永面色頓時變得難看無比,目光詢問地望向了賈環,后者卻劍眉緊鎖,一不發,撥轉馬頭徑自離開了。
段永目光閃爍,忽然狠聲道:“一個活口都不許留。”
楚勝凜然應諾,很快,剩下的老弱婦嬬皆被斬殺,而亦卜失里的首級則被砍下來,懸掛在哈密城頭示眾,并且張貼告示:亦卜失里內奸也,勾結吐魯番,劫走阿麻黑,事情敗露后乃負隅頑抗,殺傷我大晉將士,故屠其全族,懸首示眾,以儆效尤也!
盡管沒有在亦卜失里部的駐地找到阿麻黑,但事已至此,這頂內奸的帽子還是要扣上去的,否則師出無名。
不過,晉軍屠滅亦卜失里部的舉動還是把其他部落嚇壞了,引發了寒蟬效應,一定程度上抵消了賈環這段時間一系列措施的作用,其中一個表現就是所有本地孩童都不來學堂上課了,而本地人看到晉軍的表情也重新變得警惕和敵視,甚至發生了數起落單士兵被人暗中擲石頭的惡劣事件。
這讓駐扎在哈密城中的晉軍倍感壓力,好在這個時候,甘州總兵派來的兩千援兵也終于抵達了哈密,還隨軍運送來一大批糧食、彈藥、弓箭、甚至是數尊佛郎機火炮等物資。
如此一來,城中的守軍終于松了口氣,底氣也為之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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