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八月,大觀園中金桂飄香,但比起往年來卻顯得寂寥冷清多了,再也不復當年眾釵齊聚的盛況。
賈迎春出閣了,寶釵和黛玉西行哈密、湘云至今不知所蹤,就連櫳翠庵的妙玉也不知為何搬走了,賈環同樣不在,所以此時的大觀園內幾乎空了一半,正是軒窗寂寞,空階寥落。
今日是八月初三,適逢賈母的生辰,府里雖然跟往年般請了一臺戲班唱戲,但賈探春卻興趣不高,總覺缺了點什么,包括賈母在內,所有人都是形容懶懶的,草草聽了幾出戲便都散了,各自家去。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自從賈環年初離京后,這大半年里,賈府發生兩件不大也不小的事。頭一件是王夫人屋里服侍的大丫環金釧兒突然投井自殺了;第二件事則是王熙鳳病死。
王熙鳳是個爭強好性的女人,控制欲又強,連丈夫都要壓一頭,對待其他人就更不用說,否則當年也不會“死斗”賈環。自從太上皇復辟失敗,王家被夷滅三族后,王熙鳳也被沒入教坊司,盡管后來沾了寶釵和薛姨媽的光,被賈環一同從教坊司中贖出,但賤籍卻是抹不掉的,丈夫賈璉又跟她感情破裂,形同陌路,流放前還把她給休了。
風光了一輩子,要強了一輩子的王鳳姐如何受得了這種挫折?心情抑郁,慢慢便積郁成疾,上個月病情突然加重,終于撒手歸了西。賈母出于憐憫,命人收殮了王熙鳳的遺體,用船運回了金陵安葬。
這也算是應了紅樓夢中關于王熙鳳的判詞凡鳥偏從末世來,都知愛惜此生才。一從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至于金釧兒,比王熙鳳還要走早了一個月,據說是因為太太把她攆出府后,憤而投井自殺的,不過太太為何突然攆金釧兒出府的原因,大家都諱莫如深,反正大臉寶事后郁郁寡歡了許久,而櫳翠庵的妙玉也在不久后搬離了賈府,其中有什么隱情便不得而知了。
閑少敘,歸正傳。且說賈探春離開賈母屋里后,獨自回到了大觀園,百無聊賴地在園徑上徘徊,不知不覺便走到了瀟湘館。
但見瀟湘館外翠竹參天,竹葉落了一地,風兒一吹,那枝葉參差搖曳,竹子間相互摩擦,發出吱吱啞啞的聲響,陽光漏射下來,樹影斑駁,更顯凄清寂寥,念及故人舊事,更添傷感一席!
賈探春嘆了口氣,輕道:“環弟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把林姐姐和寶姐姐送到哈密了吧,不知她們如今又怎樣了?”
跟在其身后的婢女侍書,輕聲安慰道:“這都是命,就好比走了的璉二奶奶和金釧兒,上天注定的,非人力可為,姑娘不妨想開一些吧。”
“命中注定么?”賈探春自嘲般道:“那我和你的命運又是什么?將來又歸宿何處?”
侍女茫然搖頭道:“婢子也不知道。”
正在此時,竹樹后突然閃出一人來,笑著道:“三姐姐的命運自是嫁得金龜婿了,而侍書呢,自然是跟著主子享福嘍。”
賈探春和侍書均嚇了一大跳,定眼一看,發現來人不是別個,赫然正是古靈精怪的薛寶琴。
薛寶琴比賈環還小一歲,正值及笄之年,如今越發的明眸皓齒,顧盼生妍了。
賈探春笑嗔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促狹鬼,定是故意躲在這里唬人的。”
薛寶琴笑兮兮地道:“我可冤枉死了,只是碰巧路過,見三姐姐意氣有些消沉了,便想著給你們一個驚喜來著。”
侍書拍著胸口道:“驚嚇還差不多,這里又陰森森的,冷不丁冒出個人來,要是婢子一個人,非被琴姑娘你嚇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