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梁檔頭顯然認識澠池驛的驛丞,不悅地道:“老趙,平時你們驛里來取水,念在咱們的交情上,我是分文不取,你老小子倒好,登鼻子上臉,這會兒帶那么多人來取水,你什么意思?呸,狗屁的自己人,今天不給錢,休想取走一滴水!”
驛丞連忙解釋道:“哎喲,梁檔頭你誤會了,這位總爺是康樂公主的儀衛,公主殿下現在咱們驛里下榻,咱們驛里負責伺候。”
梁檔頭冷笑道:“今天任你天王老子來了也得交錢,如今的水多矜貴,讓你們大車大車的白白運走,咱弟兄喝西北風嗎?”
“大膽!”總旗勃然大怒道:“連公主都不放在眼內,你們想造反?”
梁檔頭不屑地道:“休拿公主的名頭來唬老子,誰不知道那并非真正的公主,不過是頂替公主和親受罪的可憐蟲罷了,想喝水,那所謂的公主也得拿錢來買。”
一眾儀衛氣得怒目圓睜,而梁檔頭卻雙手抱胸,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原來這些番子正是洛陽礦監萬安的手下,霸占了這處方圓十幾里的唯一水源,本來就是為了撈錢,這些家伙有萬安撐腰,平日作威作福慣了,竟連公主的名頭也不放在眼內,可見有多么的囂張。
“梁檔頭借步說話!”趙驛丞把那梁檔頭拉到一邊好相勸了半天,后者才勉強同意了取十車水,多一滴都不給。
正當眾人取水之際,不遠處的山道上走下來一群男人,蓬頭垢面的,但大多十分壯實,這二月的初春的天氣本來還冷,這些人卻打著赤膊,露出結實黝黑的肌肉,而且都提著兩只木桶。
原來這群男子正是附近礦山中的礦工,看樣子是下山取水來了。
當這群礦工走到水邊,數名番子立即迎了上去,老神在在地伸手道:“兩百文錢一桶水。”
為首的礦工怒道:“昨日不是五十文錢一桶?”
“嘿嘿,昨天是昨天,今天漲價了,要買就買,不買滾蛋!”番子傲然道。
一眾礦工皆是怒目圓睜,為首的礦工更是目露兇光,厲聲道:“你們欺人太甚了,我們在這挖了五六年礦,以往這山腳下的水庫是任取水的,如今你們霸占了收錢,我們干一天活賺的工錢還不夠買水喝!”
“嘿嘿,張老二,你小子還想動手搶不成?”梁檔頭手握刀柄,雙眼危險地瞇縫起來。
為首的礦工面色變幻,提著木桶的雙手青筋條條賁起,良久才泄了氣般道:“阿銹,給錢!”
旁邊一名滿臉雀斑的青年放下木桶,不情愿地從腰間解下錢袋,摸出一角銀子丟給那梁檔頭,后者接過掂了掂,冷笑道:“算你們識相,二錢銀子只能打兩三桶水。”
為首的礦工張老二一不發,提起桶便要打水,在經過梁檔頭身邊時突然眼中兇光一閃,舉起木桶便狠狠砸下。
咣……
那木桶砸在梁檔頭的腦袋上,當場爆開了,碎成了一地的木板,而梁檔頭也被砸得頭破血流,滿眼金星,不等其他番子反應過來,張老二已經一把奪過梁檔頭手中的腰刀,一刀便把梁檔頭扎了個透心涼。
“弟兄們,動手,干死這幫狗日的!”張老二大喝一聲,拔出血淋淋的腰刀撲向其他番子,手起刀落,眨眼又劈殺了兩人,其他礦工一擁而上,仗著人多勢眾,很快就把所有番子都打死了。
這些礦工的怨氣顯然很大,把人打死了還不解氣,奪刀在手,把尸體大卸八塊,有人甚至剜出心臟啃咬。
一眾儀衛和驛卒都嚇傻了眼,扔下取水的容器和車馬便逃,那些礦工顯然殺紅了眼,眼見儀衛和和驛卒們逃跑,而且還穿著公服,便本能的仇視,提刀急追。
可憐那澠池驛驛丞老胳膊老腿的,逃跑時摔了一跤,結果被一名礦工追上,手起刀落,腦袋立即分了家。
這時那為首的礦工張老二終于冷靜下來,喝道:“大家不要追了,趕緊回礦里告訴大家要緊。”
于是一眾礦工拿著搶來的兵器火速逃回山上。
話說山上有座銅礦,產量還算不錯,礦頭叫張存孟,外號不沾泥,剛才率先動手殺人的張老二正是張存孟的族弟,名叫張彪,這家伙脾氣火爆,被一眾番子欺壓了那么久,今天終于忍不住爆發了。
再說張彪帶著礦工逃回山上,風一般闖進了張存孟的窩棚里,此刻張存孟正在接待一伙客人,這伙客人不是別個,正是李自成和李猛兄弟一行。
原來那礦頭張存孟原是陜西洛川人,為人頗有俠氣,在當地的道上很有名氣,后來跑到澠池這里包山開礦,他的運氣不錯,選中了一座富礦,著實賺了不少銀子,然而好景不長,自從朝廷派來了礦監萬安,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非但沒錢賺,還倒貼了不少,甚至連弟兄們喝水都得向萬安的爪牙交錢。
張存孟越來越忍無可忍了,正好今日李自成找上門來,邀請他回陜西米脂縣加入山寨,他正猶豫著要不要答應呢。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李自成之所以想拉張存孟入伙,固然是因為后者有名氣,有號召力,不過最主要的原因卻是張存孟是開礦的,有門路搞到火藥,而且張存孟手下的礦工有很多熟練的爆破手,若能加入山寨,將是一大助力。
且說張存孟正在接待李自成等人,其族弟張彪渾身鮮血地沖進來,一問緣由,不由大吃一驚。
李自成卻是大喜過望,暗叫天助我也,立即鼓動張存孟造反,殺了官不反,只有等死一途。
那張存孟也是個殺伐果斷之輩,事已至此,那就干吧,于是立即召集起麾下數百名礦工,抄上順手的兵器,首先便把萬安留在礦場監督的手下給全部殺死了,然后便直奔山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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