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順親王宣完旨便離開了,離開之前還明,讓康樂公主林黛玉盡快收拾一下,該帶的帶上,該棄的摒棄,該辭行的辭行,該話別的話別,明日早上將有鸞輿來接她入住臨時的公主府邸。在和親使團出發前往哈密之前,她都必須住在那兒,并有專門的宮女服侍起居飲食,輕易不得見外人。
離開賈府后,忠順親王便徑直回去向乾盛帝復命了。此時的乾盛帝剛下了早朝,吃過早餐后,正在養心殿里批閱奏本。
“臣拜見皇上!”忠順親王走了進養心殿,向著御案后的乾盛帝行禮,后者擱下手中的御筆,饒有興趣地道:“皇叔平身,免禮,賈環此子反應如何?”
忠順親王哂笑道:“孫猴兒再厲害也翻不出如來佛祖的手掌心,那小子除了領旨謝恩,還能如何?”
乾盛帝淡道:“想必也是心懷怨憤吧。”
忠順親王不以為然地道:“那又如何,這小子還能反了天不成,膽敢抗指不遵,皇上不摘了他的腦袋便算格外開恩了,我皇家公主是何等尊貴,又豈是賈環此等草芥想娶就娶,想棄就棄的。”
乾盛帝點了點頭道:“有勞皇叔了,且下去休息吧。”
忠順親王恭身道:“臣先行告退!”說完便退了出養心殿。
乾盛帝輕吁出一口惡氣,想到賈環此刻痛苦后悔的模樣,他便心情暢快。沒錯,賈環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在他乾盛帝面前,任何臣子都得服服貼貼,絕不允許恃才傲物,恃寵而驕,像賈環這種膽敢違抗圣旨的刺頭兒,就得殺一儆百!
你小子不是為了青梅竹馬的意中人違抗圣旨嗎?連駙馬也不肯當,既然如此,那朕便來個捧打鴛鴦,還讓你小子親自把意中人送給別的男人,讓你嘗盡痛不欲生的的滋味,也讓滿朝文武看看,跟朕唱反調的下場。
至于遼東,沒了賈環主持固然可惜,但乾盛帝并不是很擔心,大晉人才濟濟,難道還找不到能頂替賈環的將才不成?而且如今遼西之地已經盡數收復,有遼河天險在,以及先進的火器,三千強大的關寧鐵騎,要守住防線應該還是能做到的。
乾盛帝稍作小憩,又繼續批閱奏本,結果連續幾份奏本都是地方官員彈劾稅監和礦監的,甚至還有官員將矛頭直指向他本人,指責他寵信宦官,縱用各地稅監和礦監胡作非為,巧取豪奪,與民爭利,弄得地方雞犬不寧,民不聊生!
乾盛帝面色陰沉,把這些奏本統統丟到垃圾簍里。這時,一名值殿侍衛進來稟報道:“啟稟皇上,岷王殿下求見。”
乾盛帝皺了皺眉,老七這個時候來,多半是要替賈環求情了,正要說“不見”,心念一轉,又淡道:“宣他進來吧!”
片刻,便見岷王徐文厚走了進來,大腹便便的,邁過門檻都有點吃力,乾盛帝見著不由大搖其頭,老七就毀在這張嘴上,太過貪吃了,沒個節制!
徐文厚雙手捧著一瓶用清水養的梅花,來到御座前跪倒,先小心翼翼地將那瓶梅花擱一邊,然后叩頭道:“兒臣叩見皇上。”
乾盛帝淡道:“起來吧,手里捧的是什么東西?”
徐文厚立即笑容可鞠地道:“兒臣王府里的一棵臘梅開了,要知道這臘梅都是臘月才開的,今年竟然十一月就開了,端的是少見,兒臣不敢獨享,故供了兩瓶,一瓶給母妃送去了,這一瓶是給父皇的,擺在屋里,幽香撲鼻,既養眼又好聞!”
乾盛帝心中一暖,點頭道:“擱下吧,難得你有如此孝心。”
“岷王殿下交給奴才吧。”一名殿內侍候的小黃門立即上前,要從徐文厚手中接過那瓶臘梅,后者卻搖頭道:“這花要擺得好才相得益彰,你懂么?”
那小太監訕訕地搖了搖頭,徐文厚瞪他一眼道:“你既不懂,摻和什么,到一邊去吧,我自己來!”
那小太監只好退到一邊,乾盛帝也不理會,只埋頭繼續批閱奏本。徐文厚裝模作樣地左瞧又看,最后把花瓶擱在了御案的右上角,眼神卻四處亂飄。
乾盛帝既好氣又好笑,不動聲色地道:“沒有其他事便退下吧,別耽擱朕做事。”
徐文厚噢了一聲,腳步卻沒有動,乾盛帝抬頭問道:“有事?”
徐文厚趁機撲通一聲跪倒,求道:“兒臣懇請皇上收回成命,不要答應哈密國和親的請求。”
乾盛帝早料到徐文厚的來意了,面色微沉道:“為何?”
徐文厚憤然道:“現在的哈密王拜瓦乃竊國反賊,得位不正,亂臣賊子也,兒臣以為皇上不僅不能答應和親,更應該出兵平滅之。拜瓦此賊竊國篡位,還曾囂張無比地威脅我天朝,皇上非但不降下雷霆加以懲戒,反而下嫁公主和親,試問我天朝威儀何在?日后天下藩國皆效法之,又如何處置?”
乾盛帝勃然大怨,猛一拍御案:“大膽!”
徐文厚嚇得一個哆嗦,那包子臉刷的一下白了。
乾盛帝騰的站了起來,渾身殺氣四溢,目光凌厲地喝道:“此番話可是賈環教你說的?”
眼見龍顏大怒,小太監和值殿侍衛們均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也不敢透。
徐文厚這小子本來就懦弱膽小,盡管上次在鐵網山上經歷了一場生死后,膽子大了許多,但終究還是改變不了膽小的本質,眼見乾盛帝動了真火,竟嚇得上下牙打架,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乾盛帝見狀更是怒火縱燒,厲聲喝道:“傳朕旨意,把賈環擒來砍了,這送婚使也不用他當了!”
徐文厚大急,連忙道:“皇上息怒,剛才那番話并非賈環挑唆兒臣說的,而兒臣的肺腑之。當初皇上命婉若姐姐到哈密和親,兒臣便是十分反對的,可惜兒臣膽小,不敢向父皇求情,當年兒臣要是大膽一些勸阻,或許婉若姐姐就不會客死異國他鄉了。”
徐文厚本來就是個重情義之人,說起這件傷心的往事,頓時眼圈一紅,竟然大哭起來,并且越哭越傷心,涕淚泗流,令見者動容。
乾盛帝不由大皺其眉,不過緊繃著的臉明顯有所松動了,目光變幻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