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愕了一下,不久,果然聽到環佩叮咚,一身盛裝的賈迎春在繡桔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二姐姐多早晚來的?”賈探春驚喜地問。
釵琴黛三女也忙站起來見禮,賈迎春笑道:“來了個把時辰了,在老太太和太太那里坐了一會,豈料竟下起雪來,今晚怕是走不了了。”
探春笑道:“那就回綴錦閣住一晚吧,正好咱人姐妹很久沒聚了。”
前年八月份,賈迎春和柳毅成親,如今已經是柳家的媳婦了,婚后的日子顯然十分美滿如意,肌膚緋紅粉白的,身材也豐膩了少許,氣質雍容,眼角眉梢都是幸福。
“咦,林妹妹這是怎么了?”賈迎春看著雙眼腫成胡桃一般的林黛玉,有點吃驚地問。
林黛玉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寶琴道:“還不是擔心環哥哥。”
賈迎春恍然道:“原來如此,我正是為環兄弟的事來的,唉,沒想到環兄弟膽子竟如此大,連圣旨也敢違抗。”
林黛玉垂首無語,賈迎春忙道:“林妹妹莫要過于擔憂,我聽當家的(柳毅)說了,環兄弟如今關在刑部大牢里,并無要緊的,而如今遼東正是用人之際,想必事情最后會有轉機。”
眾女聞都心中稍安。賈迎春又略坐了一會,并承諾明日入宮求見齊貴妃,央她出面向皇上求情,因為永寧公主是齊貴妃養大的,若齊貴妃出面,或許會有用。
…………
今夜,乾盛帝并沒有到后宮妃子處就寢,而是在乾清宮暖閣上獨處,而熟悉皇帝的內侍都知道,在作出重大決定之前,乾盛帝往往喜歡獨宿在乾清宮的暖閣上,所以,也許明日天亮之后,遼東巡撫賈環的命運將會塵埃落定。
然而事實上,此時此刻的乾盛帝并沒有考慮如何處置賈環,因為在他看來,只要關上幾天,這小子大概率就會想通了,為了一個女子犧牲前途性命無疑是極為愚蠢的,賈環這小子顯然不是愚蠢之人,能連中六元,絕對是絕頂聰明的,不過年少氣盛,難免有時會熱血上頭,待冷靜下來就好。
此時的乾盛帝正在思量與努爾哈赤議和的問題,在今日的午朝上,大臣們都討論過了,基本上分為兩派,一派主和,另一派主戰。
主和派認為建奴雖然在寧遠大敗,但是實力仍在,而新收復的三百里失地也需要時間經營,此時跟建奴議和,有利于爭取時間消化吸引,同時也可借此把慶王換回來。
主戰派則認為建奴在寧遠大敗中已經傷筋動骨了,而且有傳稱努爾哈赤被紅夷大炮擊傷瀕死,此時主動求和,可見傳極可有能是真的,這個時候應該乘勝追擊,一舉解決建奴這個心腹大患。當然,主戰派也不敢置慶王的生死于不顧,所以建議假意與建奴議和,代換回了慶王后,立即出兵打過遼河去,畢其功于一役。
乾盛帝本人傾向于主戰,一舉解決多年來的隱患,但他又擔心倉促打過遼河去不保險,倘若吃了敗仗,那么通過寧遠大捷這場翻身仗,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來的士氣和優勢便會土崩瓦解,重新陷入被動。
事關重大,乾盛帝不得不慎之又慎,此時的他就像一個賭徒,輸了七八年,都輸麻了,突然間大贏了一把,自然想著贏更多,但也更擔心把剛贏回來的籌碼給輸出去。
正當乾盛帝舉棋不定,心煩意燥的時候,司禮監掌印太監陳矩氣喘吁吁地出現在暖閣外,聲音急迫地道:“皇上,宮外傳信,緊急軍情!”
乾盛帝心頭一震,隱隱覺得不妙,沉聲道:“逞進來!”
陳矩這才推開暖閣的門,將急報逞給乾盛帝,后者接過打開一看,登時面色大變,嘭的一掌拍在御案上,大罵:“該死!”
原來這是一封錦衣衛眼線,從遼東傳回來的八百里加急密奏——前方吃敗仗了!
根據奏報上的描述,遼東經略孫承宗在廣寧城接見建奴議和的使者時,建奴的四貝勒皇太極忽然出現在遼河對岸的耀州城,不知打什么主意,而據情報得知,皇太極身邊竟只有五百人護衛。駐守三岔河堡的游擊將軍滿桂貪功冒進,不待覺華島的水師趕到便擅自渡河攻擊耀州城,結果中了埋伏,損兵折將而回,死傷千余人馬。
乾盛帝看完密報,不由怒火中燒,這次敗仗雖然損失不大,但對剛恢復士氣的晉軍來說,無疑是一種打擊,而且在這議和的節骨眼上吃敗仗,對大晉來說是極不利的。很明顯,那皇太極出現在耀州,分明就是一個誘餌。
“孫承宗是吃干飯的?豈有此理,難道前線沒了賈環還真不成?”乾盛帝面色陰沉,目光變幻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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