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遼地的緯度高,冬季漫長寒冷,春夏相對短暫,農歷的三月底至四月初才算真正入春。
如今正是四月上旬,寧遠城內桃紅柳綠,紅杏鬧春,官道兩旁的麥田一片翠色,麥苗茁壯,暖風一吹,麥浪翻涌,如同一張綠毯鋪展到遙遠的地平線,與那湛藍的大海連結到一處,極目而望,著實令人心曠神怡。
麥田里的農人正在除草追肥,或在田梗上搶種高粱、谷子等作物,官道上可見商旅往來,一片寧靜安詳之景。
確實,和平穩定是一切發展的基石,而和平從來不是靠乞求得來的,而是靠實力贏回來的。僅在半個月以前,建奴騎兵還每天跑來滋擾搗亂,囂張到不得了,結果寧遠城外一場伏擊,幾近全殲建奴一個牛錄后,方圓三十里都見不到建奴騎兵的蹤跡了,而寧遠的百姓也終于可以放心地耕種勞作。
這時,一支龐大的隊伍出現在官道上,車拉驢載的,似乎攜帶了大量的物資,但又不像是軍隊的糧草隊伍,頓時引起了田里農人的注意,紛紛駐足打量。
這支隊伍從關內而來,延綿數里長,由兩千軍卒押送,除了運送物品的車隊,還有大量的軍馬,關鍵隊伍前面還豎起了使節的旌旗,這可是奉旨出使外國的使者才會打的旗幟。
隊伍中,只見兩名穿著官袍的年輕官員正并髻策馬而行,一邊游目四顧,觀察田里忙碌耕作的農人。
這兩名年輕官員賈環都認識,一個正是大師兄柳毅柳守正,而另一個則是東林黨的后起之秀張溥,這位可是一直在跟賈環暗中較勁的。
這時,只聽張溥道:“這一路上田連阡陌,雞犬相聞,百姓安居樂業,一點也不像兵兇戰危的邊城,看來賈子明果真把寧遠治理得井井有條。子明兄文能安邦,武可定國,實在令人欽佩!”
柳毅微笑道:“子明乃棟梁之才,吾不及也,張給事或可比肩!”
張溥連道:“愧不敢當,愧不敢當,在下安敢與六元才子相提并論,真真愧煞也,守正兄過譽了。”
張溥乃殿試第五名,后來館選成功,成為翰林庶吉士,由于這一年來的表現優異,現已升任兵科都給事中了。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六科給事中雖然只有七品,但權力卻不小,可“風聞奏事”,屬于“持證上崗”的職業噴子,負責監察六部,規諫皇帝,看誰不順眼,包括皇帝在內,全部都可以開噴,還不用擔心因獲罪。
另外,六科給事中還有注銷權,六部的奏章公文等五日一注銷,給事中如果有異議,可以駁回不給注銷,而六科是獨立的部門,不歸六部管,沒有直屬的領導,所以,即便是六部的一把手也只能干瞪眼。這種以小制大的官職設計,正是大晉的一大特色。
歸正傳,且說這時柳毅忽然勒定馬,對著道傍回避的一名農人拱手道:“老伯,有禮了!”
那農人慌忙打拱作揖道:“大老爺萬福。”
“請問此地離寧遠城還有多遠?”柳毅客氣地問。
農人答曰:“約莫還有十五里就到了。”
柳毅點頭道:“謝了,你們離城十五里耕種,難道不怕建奴騎兵來襲?”
農人笑道:“有小賈大人在,怕什么?怕他建奴賊子不來呢,奴,寧遠城東城門外的京觀還在呢,三百顆血淋淋的人頭筑起有幾米高,如今都變成骷髏白骨了,建奴賊子已經嚇破膽子,哪里還敢來?”
張溥插嘴道:“建奴還不至于如此膽小吧,區區幾百條人命,如何嚇得退他們?指不定正在蓄力伺機而動,不可不防也!”
農人頓時不高興了,如今賈環在寧遠一帶深受老百姓的愛戴,農人見張溥語間有貶低小賈大人功績的意思,自然很是不爽,瞪了張溥一眼道:“上個月建奴賊子還天天來搞破壞,嚇得大家不敢下田,自打被小賈大人巧妙伏擊,全殲一牛錄,已經半個月不敢來了,不是怕了是什么?我說這位老爺到底是大晉的官兒?還是建奴的官兒?咋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張溥尷尬笑了笑,倒也沒跟這位農人爭辯,這點胸襟涵養他還是有的。
“打擾了!”柳毅抱拳一禮,策馬便欲前進,那老伯忙道:“敢問大老爺來此作甚?可是給寧遠運送軍糧的?”
柳毅微笑道:“我們是奉旨犒勞寧遠將士的。”
農人聞高興地道:“原來如此,打了勝仗,是該好好犒勞一下了,皇上英明啊。小賈大人不僅能打仗,而且愛民如子,是個難得的好官,有勞這位老爺回京后多多美,千萬不要調走小賈大人,拜托了!”
說完叩倒便拜,可見對賈環是發自內心的愛戴,柳毅甚為感動,為賈環這個師弟高興,笑道:“老伯快快請起,本官自當如實向皇上稟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