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巨大的琉璃深坑邊緣,刺鼻的焦糊與電離空氣的腥氣尚未完全散去,混雜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構成了一幅戰后特有的慘烈圖景。
清家的殘存族人,或坐或躺,大多身上帶傷,神情疲憊不堪,但劫后余生的慶幸,以及親眼目睹霍家強敵幾乎全軍覆沒、老祖伏誅的震撼,讓他們眼中又燃燒著一種異樣的光芒。
“贏了……我們清家贏了!”
“霍家敗了!”
“老祖宗保佑!我們清家……保住了!”
短暫的死寂之后,不知是誰率先發出一聲壓抑的、混雜著痛楚與狂喜的嗚咽,緊接著,零零星星的歡呼聲開始響起,逐漸匯聚成一片充滿生命力的聲浪。
清衍拄著斷裂的長劍,環顧四周。清家經營了數百年的祖地府邸已化為一片令人心痛的廢墟焦土,族人死傷近半,這份代價不可謂不沉重,但終究是贏了!
霍家攜雷霆之勢、幾乎必殺之局下,他們竟然硬生生挺了過來,將不可一世的霍家主力幾乎全殲于此!這份勝利,慘烈,卻足以讓任何清家子弟挺直脊梁!
霍家的殘兵敗將,除了家主霍山被蕊兒的陣法重創后由清衍親自出手擒下,其余人等,在目睹老祖霍玄被陸長生親手了結、家主被俘之后,早已徹底崩潰。
部分負隅頑抗者被當場格殺,更多的則是魂飛魄散地四散逃竄,消失在青墟城外的荒野山林之中,再也構不成威脅。此戰之后,北玄城霍家,已名存實亡。
很快,清衍與幾位傷勢較輕的長老,押解著被封住修為、面色灰敗如土的霍山,來到了陸長生等人休憩之處。
隨著他們的走近,附近所有的清家族人,無論老少,無論傷勢輕重,都掙扎著站起身,或是投以無比崇敬的目光,或微微躬身致意。他們的視線,尤其聚焦在中央那幾名年輕的身影上——陸長生、石驚天、屠嬌、蕊兒,還有將他們帶回來的清河。
沒有這幾位的拼死相助,特別是陸長生那毀天滅地的一擊,清家今日,絕無幸理。這份救命之恩、再造之恩,可以說是重于山岳!
清衍來到近前,先是對著正在給石驚天和屠嬌緊急處理傷勢的蕊兒點了點頭,然后目光掃過渾身是血、氣息微弱的石驚天和屠嬌,最后定格在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清亮的陸長生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想要攙扶他的族人,整了整那染血的破碎衣袍,對著陸長生,深深一揖到底,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沙啞:
“陸小友……清衍代清家滿門幸存者,拜謝諸位恩人驚天大恩!此恩此德,我清家世代銘記,永不敢忘!”
他身后,所有清家長老、核心族人,乃至能行動的子侄,都跟著深深拜下,鞠了一躬,神情肅穆而虔誠。
陸長生連忙上前一步,虛扶清衍:“清衍族長重了,快快請起。清河是我等同門,清家之事,便是我們之事,何須如此大禮。”他的聲音還有些中氣不足,但態度很誠懇。
清衍直起身,搖了搖頭,看向陸長生的眼神充滿了難以喻的復雜情緒,有感激,也有震撼,更有一種面對深不可測力量時的本能敬畏:“不,這一禮,必須要行。若非小友……力挽狂瀾,擊斃霍玄那老魔頭,恐怕我清家此刻早已雞犬不留。”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鄭重,“以圣天境一重,擊殺半步武侯……此等戰績,駭人聽聞!陸小友實力,清某……佩服得五體投地!”
“咳咳……”一旁,被簡單包扎、服下丹藥后稍緩過來的石驚天,勉強靠在一塊石頭上,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聲音虛弱卻依舊帶著他那特有的腔調,“老……老頭子說得對!長生師弟,你這……一招也太生猛了!圣天境一重,轟殺半步武侯……嗝……說出來誰敢信?老子要不是親眼看見,下巴都得驚掉!”他喘了口氣,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繼續說道,
“不過……你那招也太……太嚇人了!以后可得悠著點用,別沒把敵人炸死,先把自己和咱們這些看熱鬧的給一波帶走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他這話雖然粗俗,卻道出了在場許多人心中的后怕。那三色雷蓮的威力實在過于恐怖,不分敵我,毀滅一切。
陸長生苦笑一聲,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石師兄提醒的是,此招……消耗巨大,反噬極強,且極難控制,若非今日絕境,斷不敢輕易動用。”
他想起剛才強行融合三種雷霆時的兇險,以及那抽空一切、仿佛靈魂都要碎裂的劇痛,至今心有余悸。三色雷蓮,是真正的雙刃劍,殺敵亦可能傷己,甚至失控還可能殃及同伴。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個巨大的、仿佛大地傷疤一般的琉璃深坑,以及坑外那一片狼藉、清家祖地徹底消失的景象,臉上露出歉然之色,對清衍拱手道:
“清衍族長,為解危局,不得已毀壞了清家府邸根基,陸某……實在抱歉。”
清衍連忙擺手,神色真誠無比:“陸小友萬萬不可如此說!若非你施展雷霆手段,連我等的性命都已不保,又何談府邸家園?家園毀了,可以再建!我清家在青墟城經營多年,除了這一處祖地之外,在城北還有幾處不小的莊園和產業,足以安置族人,休養生息。與全族性命相比,區區一地瓦礫,何足道哉!”
這時旁邊一位臉上帶傷的長老上前一步,指了指被押在一旁、神情萎靡的霍山,低聲請示:“族長,這霍山我們……該如何處置?”
眾人的目光頓時集中到霍山身上。霍山身體一顫,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懼與灰敗。他知道,自己的生死,此刻就在對方一念之間。
清衍眼中的寒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聲音冰冷道:“霍家咄咄逼人,欲奪我女道骨,滅我滿門,此仇不共戴天!霍山身為家主,乃罪魁禍首之一,留之必為后患!”
陸長生、屠嬌等人也微微頷首。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霍家與清家已成死仇,霍山更是知曉霍玄乃雷法殿長老的身份,若放走或留下,后患無窮。
清河也沉聲道:
“父親所極是。霍家背靠雷法殿,今日我們擊殺霍玄,已與雷法殿結下死仇,絕不能再留霍山性命,徒增變數。”
清衍點頭,旋即決然道:“既如此,為絕后患,斬草除根!”
一名長老領命,上前一步,刀光一閃,干脆利落。霍山連最后的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身首異處,這位曾顯赫一時的北玄城霍家家主,就此斃命當場。
看著霍山的尸體,眾人的心中卻并無多少快意,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肅殺與沉重。強敵雖除,但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醞釀。
清河看了看氣息依舊虛弱、傷勢嚴重的石驚天和屠嬌,又看了看同樣消耗巨大、需要靜養的陸長生和蕊兒,對清衍道:“父親,此地不宜久留。三色雷蓮爆炸的動靜太大,必已驚動全城。石師兄和屠師姐傷勢太重,亟需穩定治療。我們不如先回城北的莊園,那里也相對僻靜,也好讓大家安心療傷,商議后續。”
清衍立刻贊同:
“清河說得對。立刻收拾一下,帶上犧牲族人的遺骸,我們即刻轉移去城北碧波莊!”
命令下達,殘存的清家眾人便立刻行動起來,雖然悲傷疲憊,但行動間卻多了幾分劫后余生的干勁與希望。很快,隊伍整理完畢,在清衍和幾位長老的帶領下,攙扶著傷員,帶著復雜的情緒,最后看了一眼已成廢墟焦土的祖地,然后沉默而迅速地向著城北方向撤離。
……
幾乎就在清家眾人離開后不久,青墟城各處,關于這場驚天大戰的消息,就如同爆炸的余波一般,以驚人的速度傳播開來,引發了全城劇烈的震動與議論。
“聽說了嗎?清家好像……贏了!”
“何止是贏了!霍家老祖,那位半步武侯境的霍玄,被殺了!”
“什么?!這怎么可能?誰殺的?”
“據說是清家大少爺清河從東陵域帶回來的同門!一個叫陸長生的年輕人,只有圣天境一重的修為!”
“圣天境擊殺半步武侯?開什么玩笑!”
“千真萬確!有人遠遠看到,清家方向升起一朵三色蘑菇云,雷霆毀滅一切,然后霍玄的氣息就消失了!現在清家祖地那邊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我的天……三色雷霆?那是什么武技?難道是傳說中的……禁忌雷法?”
“清家這是抱上大腿了啊!東陵域……什么時候出了這么一個恐怖的妖孽?”
“噓!小聲點!別忘了霍家背后是誰!雷法殿!殺了他們外門長老,這事絕對沒完!”
整個青墟城,無論是街頭巷尾,還是酒樓茶肆,到處都充斥著難以置信的驚呼、激烈的爭論和深深的忌憚。陸長生這個名字,以及那毀滅性的三色雷蓮,一夜之間,幾乎成為了青墟城最炙手可熱、也最令人恐懼的談資。
武家,議事大廳。
氣氛壓抑得可怕。武家家主武傲山端坐在主位,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下首,武塵以及一眾武家長老俱在,人人臉上都寫滿了震驚與難以接受。
“這個消息……確認了?”武傲山的聲音有些干澀,再次問道。
一名負責情報的長老咽了口唾沫,艱難地點頭道:“回家主,多方確認無誤。霍家此次前往清家的主力,包括霍陰、霍方兩位圣天境九重大長老,以及大部分精銳族人,幾乎全軍覆沒。霍家家主霍山被生擒后處決。而霍家老祖,半步武侯境的霍玄長老……確認隕落,擊殺者,正是清家那個外來的援手,名為陸長生的圣天境一重小子。現場……遺留一個巨大深坑,疑似被某種極端恐怖的雷霆之力毀滅。”
砰!
話音剛落,武傲山身下的精鐵座椅扶手,被他硬生生捏得變形!他胸膛劇烈起伏,眼神中盡是駭然與不甘。
“圣天境一重……擊殺半步武侯……這…這怎么可能?!”一名武家長老失聲叫道,仍舊有些無法相信。
武塵的臉色也是難看至極,他緊握著拳,指甲幾乎嵌入掌心。那個奪走他海神戟的小子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連半步武侯都能殺?!
“清家……竟然真的贏了?”另一名長老喃喃自語,語氣之中充滿了荒謬感。他們武家與清家為敵多年,樂見清家倒霉,甚至暗中期盼霍家得手,他們好伺機而動,或許能分一杯羹,至少也能除掉一個世仇。可如今……清家不僅沒滅,反而展現出如此恐怖的外援力量!
“哼!”武傲山冷哼一聲,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眼神突然變得陰鷙起來。
“贏了又如何?不過是茍延殘喘!”
他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們別忘了,霍玄,可不僅僅是霍家老祖,他更是雷法殿登記在冊的外門長老!清家以及那個名叫陸長生的小子,殺了雷法殿的長老!這意味著什么?”
此一出,武家眾人先是一愣,隨即,不少人眼中亮起了異樣的光芒。那一名情報長老立刻接口,語氣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家主明鑒!雷法殿那群瘋子,可是出了名的護短和睚眥必報!一位外門長老被擊殺,這等于是狠狠抽了雷法殿一記響亮的耳光!他們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