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三日,轉瞬即至。
都說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但整個清家莊園,卻無人安眠。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肅殺與緊張,如同拉滿的弓弦,繃緊到了極致。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清家人的心頭。
莊園上空,那一層經過連日加固的“清流碧波陣”光罩,在熹微晨光中散發出濃郁的碧藍色光輝。光罩厚達數尺,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其上水波流轉,隱隱有潮汐漲落之聲,將整個清家府邸牢牢護在其中。光罩表面,無數繁復的陣紋明滅閃爍,連接著地下靈脈以及各處的陣基,源源不斷地抽取著力量。這已是清家能拿出的最強防御,固若金湯——至少在清家人心中如此期盼。
如此大的動靜,自然也無法瞞過整個青墟城。許多武者早早便被清家方向傳來的強烈陣法波動驚動,紛紛走出家門,登上高處,遠遠眺望那片被碧藍光罩籠罩的區域,議論紛紛。
“咦?清家這是怎么了?護族大陣全開,好像如臨大敵!”
“唉,聽說清家惹上大麻煩了!是北玄城的霍家!”
“霍家?北玄城第一豪門?他們怎么會找上清家?”
“據說是為了清家那位大小姐,叫什么清靈的,身懷什么了不得的先天道骨,霍家少主看上了,要強娶!”
“強娶?我看是強奪吧!霍家勢大,還有雷法殿背景,清家這次恐怕兇多吉少了……”
“唉,四大家族怕是要少一家了……”
同情、好奇、幸災樂禍、以及事不關己的嘆息……種種情緒在青墟城的各處彌漫著。
城西,武家高大的府邸觀星臺上。
武家族長武傲山,背負雙手,鷹隼般的目光冷冷投向清家方向,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冷笑與快意。他身后,數位武家長老肅立,武塵也在其中,只是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神陰鷙地盯著遠方那碧藍光罩,充滿了怨毒。
“清家……今日終于要走到盡頭了。”武傲山聲音冰冷,“霍家出手,雷法殿為靠山,清衍那老匹夫就算再硬氣,這一次也必然是在劫難逃!”
“父親,那清河帶回來的那幾個東陵域土包子,身上還有我武家的至寶海神戟!”
武塵咬牙切齒道。
“哼,一些跳梁小丑罷了。等清家一滅,他們失去庇護,還不是任我們拿捏?海神戟,遲早會回到武家手中。霍家動手,正好替我們清掃障礙。”武傲山眼中寒光閃爍,“傳令下去,緊閉門戶,任何人不得參與此事。我們只需……靜觀其變,必要時,或許還能‘幫’霍家一把。”
“是!”眾人齊聲應諾,臉上皆露出期待清家覆滅的陰冷笑容。
城東,位于林家莊園核心書房之內。
林家族長林震岳眉頭緊鎖,在房中踱步,他眼神同樣望著清家方向,憂心忡忡。林長風侍立一旁,神色焦急。
“父親!清伯父與我林家世代交好,清靈妹妹更是無辜!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清家被霍家如此欺凌啊!”
林長風急聲道。
“住口!”一位面容古板的長老突然厲聲喝道,“長風,你糊涂啊!霍家是什么勢力?北玄城霸主!背后更是站著雷法殿!那霍玄已是半步武侯境的強者!我們林家拿什么去幫?引火燒身嗎?為了清家將我林家數百年的基業置于險地,值得嗎?”
“可是……”
“夠了!”林震岳停下腳步,重重嘆了一口氣,臉上滿是掙扎與無奈,“長風,為父豈是忘恩負義之人?清衍兄的為人,為父敬佩。但…家族存續,重于一切。霍家勢大,絕非我林家所能抗衡。貿然插手,只會給霍家借口,將林家一并吞并!”
他看著林長風不甘的眼神,痛苦地閉上眼睛:“傳令,開啟家族防護,所有子弟不得外出,更不得靠近清家區域!我們無能為力!”
林長風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看著父親蒼老痛苦的臉,最終頹然低下頭,心中充滿了無力與悲憤。
至于王家,府邸內一片平靜,高層對此事似乎并無特別反應,保持著一貫的中立,只是加強了警戒,顯然也不想被卷入這一場風波。
……
清家內部,位于主府前的巨大廣場上。
上千名清家精英子弟,身著戰甲,手持兵刃,列隊整齊。他們修為不等,從凝氣境到圣天境皆有,但此刻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決絕,眼神中燃燒著與家族共存亡的火焰。悲壯而肅穆的氣息彌漫全場,無人喧嘩,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兵刃摩擦的輕響。
清衍站在隊列最前方,獨臂握著一柄古樸長劍,身形依舊挺直。他身后,是數位氣息最強的家族長老。望著天空中那碧藍的光罩,又看了看身后視死如歸的族人,清衍心中既有豪情,也有一絲隱憂。
“族長,這‘清流碧波陣’已經經我等全力加固,應能抵擋霍家一陣。只要我們能拖住霍玄那老鬼,未必沒有一線生機。”一位精通陣法的長老低聲道,但語氣中并不十分肯定。
“拖住半步武侯?談何容易。”另一位長老苦笑,“只盼此陣能多消耗他們一些力量,為我清家兒郎多爭取一分斬殺敵人的機會!不過縱是玉石俱焚,我們也絕不讓霍家好過!”
“靈兒那丫頭…”
清衍回頭,看了一眼被幾位嬤嬤和女眷護在身后的女兒。清靈今日換上了一身便于行動的衣裙,臉色雖有些蒼白,卻眼神堅定,對著父親用力點了點頭。
“我清家立族數百年,可以戰死,可以覆滅,但絕無犧牲女兒、茍且偷生的道理!”清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族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今日,便讓霍家看看我清家的風骨!”
“哈哈哈!說得好!清伯父,我們與清家共進退!”一聲豪邁的大喝傳來,石驚天、屠嬌、陸長生、蕊兒、清河幾人從后方快步走出。經過三日調整與星隕果的滋養,幾人氣息比之三日前更加凝練沉厚,隱隱有精芒外露。
清衍等人目光紛紛掃過去,頓時露出驚訝之色。他們能感覺到,這幾人身上的氣息,都有了明顯的提升!
屠嬌抱拳,直道:“清伯父,我等已煉化星隕果,實力算是略有精進。石師弟與我已突破至圣天境四重。陸師弟突破至圣天境一重。蕊兒師妹也到了通天境四重。今日之戰,我等必盡全力!”
“圣天境四重?一重?好!太好了!”清衍與幾位長老聞,精神頓時一振!石驚天和屠嬌本就戰力超群,如今再做突破,兩人聯手之下,纏住霍玄的把握無疑更大了幾分!陸長生突破了圣天境,更添強大戰力,蕊兒靈陣造詣高超,更是奇兵!
希望的火苗,似乎又旺盛了一些。
然而就在這時——
轟隆隆!!!
天空之上,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沉悶如雷的轟鳴!并非來自天際而是來自西北方向!緊接著,突然一股磅礴、霸道、充滿了壓迫感的強悍氣息,如同烏云壓城一般,迅速逼近!
來了!
所有人瞬間抬頭,握緊了手中兵刃,心臟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咻咻咻!
只見西北天際,數百道流光破空而來,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便已抵達了清家莊園的上空,懸浮在那碧藍的清流碧波陣光罩之外!
黑壓壓一片,足有三四百人!并且個個氣息強橫,最弱者也有玄天境修為。而當先凌空而立的二十余人,更是氣息直沖云霄,赫然都是圣天境強者!為首的兩人,氣勢尤為駭人。
左邊一人,年紀約五旬,身材高大魁梧,面容粗獷,眼神凌厲如刀鋒,周身縈繞著濃郁的土黃色光芒,隱隱有山岳虛影沉浮,正是霍家家主——霍山,有著圣天境巔峰修為!
而右邊那人,則更加引人注目。他看起來約莫八九十歲,身材極為瘦削,穿著一身繡有雷霆紋路的紫色長袍,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面容清癯,但一雙眼睛開合間,竟隱約有細密的紫色雷弧跳躍閃爍!
他僅僅站在那里,周身空間便微微扭曲,仿佛承受不住他自然散發的威壓,一股遠超圣天境的恐怖氣息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令得下方清流碧波陣的光幕都產生了細微的、水波一般的蕩漾!
此人,正是霍天的祖父,雷法殿外門長老——霍玄,早已踏入半步武侯境多年的強者!
在霍玄身旁,站著一名身著華服、面容倨傲、眼神貪婪地掃視下方清家府邸、尤其在某處停頓的年輕男子,正是霍家少主——霍天,圣天境三重修為。
如此陣容,如此威勢,甫一出現,便讓下方清家眾人感到呼吸一窒,心頭像是壓上了一座大山。那半步武侯境的恐怖威壓,隔著陣法光罩都讓人氣血不暢,修為稍低的子弟更是臉色發白,幾乎站不穩。
“哼!清衍,你以為憑著這龜殼,就能擋得住我霍家嗎?”霍山聲如洪鐘,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殺意,在靈力加持下滾滾傳開,震得大陣光罩嗡嗡作響。
他微微側身,對身旁的霍玄極為恭敬地躬身道:“老祖,還請出手,破去此陣,讓我霍家兒郎,踏平清家!”
霍玄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緩緩抬起枯瘦的右手,伸出食指。指尖之上,一縷細若發絲、卻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線的紫色雷光悄然浮現。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復雜的法訣,他只是對著下方那看似堅固無比的碧藍光罩,輕輕一指點出。
“寂滅雷指!”
一道凝練到極致、僅有拇指粗細的深紫色雷光如同穿越虛空般,無視距離,瞬間點在了清流碧波陣光罩中心!
嗤——
仿佛燒紅的烙鐵按在冰雪之上!那碧藍光罩與紫色雷光接觸的瞬間,發出令人牙酸的侵蝕聲。接著光罩上以接觸點為中心,無數陣紋瘋狂閃爍、明滅,試圖抵抗、分散這股毀滅性的雷霆之力。然而,那紫色雷光中蘊含的,不僅僅是狂暴的雷霆,更有一絲已經觸及了武侯層次的、并且帶有“寂滅”屬性的法則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