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春的老家陳州屬于河南開封府下轄的州縣,地處黃淮平原腹地,河流眾多,水運便利,地理優勢還是挺明顯的。
且說藍道行受了畢春的邀請,四月十六日便帶著徒弟清風,在畢家人的陪同下離京,前往河南開封府陳州,替畢家堪輿祖墳的風水。
一路上曉行夜宿,花了二十來天時間,眾人終于抵達了陳州的石門坳。這是一處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雖然臨近河流,但只是淮河的一條小支流,航運條件不佳,所以沒什么發展潛力,住在這里的都是每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泥腿子,畢家的家境在這里算是殷實的了,幾兄弟都有自己的磚瓦房。
當然,這次畢家人進京撈了大把好處,畢春甚至一出手就是一萬兩銀子的巨款,所以可以預見在不久的將來,不僅畢家的豪華祖墳會拔地而起,畢家幾兄弟的新房子也會拔地而起。
話說畢春為何會想到請藍道行看祖墳風水呢?自然是新平侯吳德友介紹的了,這貨經常跟別人吹他家的祖墳如何如何,藍神仙如何如何的神奇,還向張璁推薦了藍道行。
試問連皇上都找藍神仙堪輿皇陵,畢公公要修葺祖墳,自然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藍道行了。
畢阿大和畢阿二兩人本來就沒啥文化,特別敬畏鬼神,再加上藍道行那副不俗的賣相,所以兩兄弟一路上都對藍道行師徒禮敬有加。
而且藍道行在預測天氣方面確實有點本事,一路上有意無意地露了兩手,更是把畢阿大和畢阿二給驚為天人,一口一個神仙地稱呼他,都恨不得把他供在供桌上頂禮膜拜了。
且說藍道行在畢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便在畢阿大和畢阿二的帶領下前往畢家的祖墳堪輿。
畢家的家境雖然相對殷實,但終究不過是平頭百姓了罷了,要不然畢春也不會被趕出家門,淪落到自宮當太監的份。
既然是平頭百姓,自然就沒那么多講究,死了之后隨便找個地方埋掉了事,所以畢春的父母就草草地合葬在村子西南的一片黃土坡上,山下就是一條小河。
小道士清風一見這環境便暗撇嘴,沒辦法,這里的風水實在是普通了,可不,墓地后面的那座山坡太矮,靠山不穩根基不牢;墓地前面的明堂又又太過狹窄,注定格局太小;而且有朝山無案山,實難登大雅之堂;左右也沒有護持,宛若空中樓閣;唯一的亮點就是山坡下面那條小河,可惜水口沒有護砂,大水來大去,即使一時發跡,最后終究只是一場空罷了。
然而畢家人顯然不是這么認為的,而且對自家祖墳的風水自信心滿滿。
只見畢阿大左手叉腰,右手指著山坡上得意地道:“藍神仙請看,俺們爹媽就葬在這上面,依山傍水,山環水抱,連俺們村里書塾的老先生都說好呢,這不,俺們家幾兄弟都過得還算不錯,老三現在更是不得了,即使不是一人之下,也算是三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吧。”
小道士清風差點失笑出聲,莫不成畢家人都以為除了皇上、太后和皇后之外,就數他們家老三畢春最大了?果然是沒見識的泥腿子,什么話都敢講。
“嗯,此處的風水的確極佳。”藍道行捋著頜下的油光水亮的三縷長須道。
小道士清風差點連眼珠子都瞪了出來,就這?還極佳?師傅你老人家的腦袋近日是被驢踢了,還是把節操弄丟了?
清風很快就確定自家師傅的節操丟了,因為師傅剛剛暗地里警告了他一眼,所以很明顯,師傅不是瞧不出這里的風水很一般,而是可恥地放棄了自己的職業操守。
畢阿大和畢阿二聽了藍道行話,果然高興得屁顛屁顛的,紛紛稱贊藍神仙好眼光,還好,總算畢阿二有點腦子,追問了一句:“敢問藍神仙,俺家的祖墳風水如何個好法?”
藍道微笑道:“莫急,且待貧道仔細堪驗一番再作定論。”說完便取出一面古樸的八卦羅盤,踩著風騷的步伐四處游走起來。
畢阿大和畢阿二敬畏地對視了一眼,瞧瞧人家藍神仙,高人就是高人,連走路都是如此飄忽不定,仙氣撲面,老三找他來看風水真是找對人了。
小道士清風寶相莊嚴地跟在師傅后面,暗地里卻是直撇嘴翻白眼,不過,師傅收了人家三千兩銀子呢,不裝模作樣一下,人家怎么會覺得銀子花得值呢。
且說藍道行手持八卦盤,東走幾步,又北行數米,口中念念有詞的,羅盤里面的指針不停地打轉,讓人不明覺厲。
就這樣,師傅兩人東走走西逛逛,耗了將近大半個時辰,總算圍著小山坡轉了一圈,最后才來到了畢家祖墳的墓堂前。這一圈折騰下來,即便是畢阿大和畢阿二這兩個莊稼漢也累得氣喘吁吁的,再一看藍道行師徒兩人竟然還氣定神閑的,于是更加折服了。
“香來!”藍道行低喝一聲,清風立即取出一把香遞給他,也不知藍道行這大忽悠是如何施為的,拂塵對著香頭拍了一下,喝一聲火來,頓時嘭的一聲冒出大團白煙,緊接著那把香便燃著了,火焰騰起近半米高,再一甩,火焰消失了,只剩下冒煙兒了。
畢家兩兄弟看得一愣一愣的,激動得差點就跪下來膜拜了,果真是神仙手段啊。
藍道行恭敬地把香插在墓前,道一聲:“畢家先人在上,貧道受畢家后人所托,多有打擾了,來日將為兩位先人重修陰宅,愿兩老庇佑畢家子孫興旺發達,福壽延綿,萬世榮昌。無量天尊!”說完稽首合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