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晟沒辦法否認,緩緩點頭:“嗯。”
秦棠咬了下唇,臉色已經恢復平靜,“跟五年前,鎮巴那場事故有關?”
“嗯。”
“我知道了。”秦棠說,“你不用給我多解釋,我等蔣川跟我說。”
曹晟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問。
秦棠平靜地看他:“進去吧,查案重要,案子結束,蔣川就會跟我交代。”
曹晟看著她,終究忍不住:“你要是想知道什么,可以問我,有些事,可能連蔣川都不知道,這些年他也不容易。”
秦棠低頭,看向四周,沒人經過。
許久,才說:“那你告訴我,他的名字,到底哪個才是真名。”
“兩個都是。”曹晟嘆息,“陸鄴是他21歲之前的名字,我知道他把□□寄給了你,那么你應該看到了,那張證件上他還是叫陸鄴。事故發生后,因為……某些原因被撤銷警籍,姜坤和趙乾和已經懷疑到他頭上,那時候在調查他的身份,你知道的,如果臥底身份曝光,是極為危險的事,即使他已經脫離警隊,姜坤也可能要他的命,我作為他的上司,能做的不多,從那之后,他的姓名身份資料,全部改為蔣川,隨母姓。”
曹晟盯著秦棠,說:“他只是改了名字,人還是那個人。”
秦棠腦子微亂,有些急切:“撤銷警籍?”
“嗯。”
秦棠看著他的表情,有些不好的預感:“為什么?”
曹晟來不及開口,宴會廳又走出一人,是賀從安,他走向她:“棠棠,怎么出來這么久?”
秦棠回頭,臉色淡淡,平常道:“沒什么,出來接個朋友。”
賀從安沒見過曹晟,挑眉:“你朋友?我怎么沒見過?”
“曹晟。”秦棠介紹,“這是賀從安。”
介紹完,她看向曹晟:“進去吧。”
曹晟點頭,跟隨他們一同進入宴會廳。
這場生日會辦得很大,將近百人,曹晟瞇了下眼,有些無從下手,秦棠看向賀從安:“這是我做公益認識的朋友,我帶他認識一下基金的人。”
賀從安看向曹晟,“好,我陪你過去。”
秦棠笑了下:“不用了,你幫我招呼一下其他客人吧。”
賀從安看了她一眼,沒再堅持,“好。”
安壹基金的人年紀大多都已經上30歲,最多的是35-50歲這個年齡段,而秦棠的朋友都年輕,跟他們多少有些代溝,所以基本都排在一塊兒吃東西聊天,不太跟年輕人湊熱鬧。
秦棠靠近曹晟,壓低聲音:“基本都在這邊。”
曹晟點頭:“你有懷疑的對象嗎?”
音樂聲蓋住他們的聲音。
秦棠笑了下,“過去看看。”
曹晟了然,秦棠走過去,大家很快看過來,夸她:“秦棠,你今天真漂亮,生日快樂啊。”
“謝謝。”
秦棠一一收下祝福,看向杜辛的項鏈,笑了笑:“杜辛,那款項鏈我之前想買,結果斷貨了,我不愿意等,就買了別的款式。”
卡地亞玫瑰金帶鉆項鏈。
杜辛臉色微紅,低頭笑笑:“結婚紀念日,我老公送的,他哪有那么多錢,說不定是a貨。”
秦棠淡淡收回目光,跟杜辛關系好的一個女人解圍道:“a貨怎么了?我也經常買,畢竟正品價貴得離譜,戴個過癮就行,女人嘛,都喜歡首飾。”
秦棠笑笑,大家這才注意到她身邊的人,問:“這位是……”
“哦。”秦棠看向曹晟,“這是我朋友,姓曹,他也做公益,難得這次在北京,就請他過來。”
“原來是這樣,曹先生哪個地方的人?”
“西安。”
“西安啊,陜西那邊貧困縣挺多,今年安壹基金重點資助就是陜西的貧困山區。”
曹晟笑笑:“所以,我得感謝安壹基金。”
杜辛跟朋友對視一眼,很快就移開了,曹晟沒放過這一幕。
周旗在對面喊秦棠,秦棠看了看,說:“你們幫我招待一下我朋友,我過去一會兒。”
秦棠走過去,周旗這些日子臉色已經恢復血色,不像剛醒來那樣蒼白,個子還停留在180,秦棠穿著高跟鞋到他眼睛位置,周旗笑:“姐,你也不過來陪我們玩兒。”
秦棠看著他。
周旗有些奇怪:“你盯著我干嘛?我臉上有東西。”
說著就去摸自己的臉。
秦棠搖頭:“沒有,我問你個問題。”
周旗:“你問啊。”
秦棠看著他,許久沒開口,周旗急了,以為自己做錯了什么事,忐忑的等了一會兒,秦棠才說:“當年跟我們撞車的人,你恨他嗎?”
周旗楞住,撓了下腦袋,“不恨。”
“為什么?”
“聽說對方車里死了個人,而且那種天氣,那種路況,陳、陳敬生是賽車手,摩托車賽車手,但他開車也很厲害,連他也沒辦法控制好車輛,那我們更沒辦法了。”周旗說,“我知道,陳敬生的死跟那場事故有間接關系,如果不是那場事故,他的腿就好好的,如果他有一雙完好的腿,在曼谷tt賽上就不會出意外,畢竟,他是個非常厲害的賽車手。”
周旗也聽說了,陳敬生執意參加比賽,秦棠是怎么哭著求他別去。
在他看來,陳敬生把比賽看得太重了,人生還長,能活下來都是萬幸,陳敬生失去半條腿,除此之外,他不覺得他比別人差什么,至少,秦棠一直陪著他。
周旗皺眉,這些話他不忍心說,“我不恨,你也別恨,陳敬生死是個意外,都過去那么多年了。”
“我知道。”秦棠沒想到周旗看得這么透徹。
“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沒什么,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周旗看著她,笑了笑:“我現在醒來了,也沒缺胳膊少腿,很幸運了,每天被我爸媽逼著復習功課,哪有功夫去恨人。”
秦棠也笑了:“你好好念書。”
周旗嗷嗷叫,說起這個就氣,他不氣別人,氣自己不爭氣,怎么不早點醒來,“秦躍大學都快畢業了,他比我小兩歲!”
秦棠拍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經地說:“你要是大學畢不了業,我可以養你。”
周旗:“……”
他覺得自己受到了傷害。
景心和周母已經回來了,景心靠在秦森耳邊說了幾句話,秦棠走過來,“爸媽。”
秦森看向女兒,目光瞥了一眼遠處的曹晟,“那是你朋友?”
秦棠點頭:“嗯。”
秦森眉頭微皺:“怎么認識的?”
“做公益的時候碰到的,他幫了忙。”
秦棠沒有說安壹基金內部出了問題,怕擾亂曹晟和蔣川。
秦棠靠過去,挽住景心的手臂,輕聲問:“媽媽,杜辛是什么進安壹基金的?”
景心回想了下,“五年前。”
五年前前,她過得最混亂的一年。
“問這個做什么?”
“沒什么。”秦棠挨著她,有些撒嬌,“我就是想問問嘛。”
景心拍拍她的腦袋,“你今年已經出去很多次了,最近就在北京好好呆著吧,你經紀人說你推掉了很多工作,這樣可不行。”
秦棠癟嘴,“她就知道跟你們打小報告,工作我都有做好,只是有些不想接,就推掉了,就跟你推掉片約一樣。”
景心瞪她,拿她沒辦法。
秦森一直看著曹晟,正要走過去,景心拉住他:“你干嘛?”
秦森看了眼秦棠:“沒什么。”
景心對秦棠說:“好了,你去跟朋友玩兒吧。”
秦棠探究地看著他們,緩緩說:“好。”
轉身離開,秦棠輕輕皺眉。
曹晟知道秦棠和周旗父母認識他,他基本沒亂走,避免跟他們碰面。
酒會快結束的時候,秦棠走到他身邊,“怎么樣?”
曹晟問:“那個叫杜辛的,她脖子上那條卡地亞是真貨?”
他不懂這些奢侈品,但秦棠出生富裕家庭,吃的穿的用的,都是頂好的,是不是a貨,她肯定有這個眼力。
“真的,價值十一萬出頭。”
曹晟了然,剛才他混在女人堆里聊了會兒,大概猜測到一些,“杜辛以前經濟條件怎么樣?”
秦棠說:“我問過老袁,老袁說杜辛的老公賺的不多,而且前年杜辛母親住院了,雖說治好了,但花了很大一筆錢,幾乎掏空了他們的積蓄,他們手頭應該不寬裕才對,她老公怎么可能給她買一件奢侈品呢?況且,拍賣會那天,負責刷卡簽字的是杜辛。”
曹晟說:“我去查查這個杜辛。”
秦棠說:“嗯,有什么需要給我打電話。”
曹晟笑笑,“我先走了。”
……
夜里11點多,秦棠回到家。
今天蔣川沒給她打電話,短信也沒有。
洗完澡躺在床上,已經過了零點,她24歲生日已經過去。
秦棠躺在床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
深夜。
榆林市。
蔣川跟曹巖剛躲避了一場追蹤,正急速趕往下一個地點。
曹巖看向蔣川滲血的手臂:“你的手沒事吧?”
蔣川不在意地說:“沒事。”
趙乾和果然跟姜坤內斗起來,破綻越來越多,加上曹晟那邊的線索,相信要不了多久,案子就有眉目了。
曹巖說:“換我開車。”
蔣川沒跟他多說,把車停下,兩人換了個位置,蔣川自己處理傷口。
傷口裂開了,他咬著牙,把傷口綁上。
曹巖看了眼,皺眉道:“這樣不行,下個鎮,得去醫院看看。”
蔣川靠著椅背,似乎有些累了,閉上眼睛,沒說話。
忽然睜開眼,摸出手機。
14號,
00:50。
秦棠生日已經過了。
手指滑動幾下,想了想,還是算了。
這個點,她可能睡了。
天快亮時,蔣川去途徑的鎮醫院處理傷口,從醫院出來,天已經大亮。
連續一個多星期,秦棠沒接到過蔣川的電話,偶爾通個短信,知道他平安無事。
蔣川不想讓她擔心,并沒有告訴她,他跟著警隊在出任務。
秦棠問過曹晟才知道。
此時,她正跟曹晟約在私人咖啡廳,“你查出什么了嗎?”
曹晟:“本來沒查出什么,不過,昨晚我的人跟蹤杜辛,發現杜辛跟路莎見了一面,兩人認識,深入調查才發現,路莎上的大學,正是杜辛讀研究生的學校。”
“路莎跟杜辛同住一個寢室,住了一年。”
這么一來,嫌疑最大的就是杜辛了。
秦棠:“確定是她了嗎?”
曹晟搖頭:“靠猜測百分之九十,但辦案要靠證據,現在沒有證據。”
基本可以確定是杜辛,就是沒證據,沒證據就抓不了人,就算抓去盤問,也只會打草驚蛇,很快又給放出來,給了路莎和姜坤等人逃跑的時間。
他們要的是一網打盡。
秦棠問:“蔣川那邊呢?”
曹晟有些奇怪地看她,“你們沒聯系?”
秦棠:“有,但是他沒跟我說,我也沒問。”
曹晟了然,喝了口咖啡,他沒告訴秦棠具體事情,只說:“他受傷了。”
秦棠急了,連忙問:“什么時候的事?傷的重嗎?”
曹晟說:“已經差不多過了半個月,傷應該好差不多了。”
秦棠松了口氣,低下頭,蔣川連受傷都沒跟她提過。
“你別擔心,他不是一個人,不會有事的。”
“嗯。”
秦棠沉默了下來,細細攪拌著咖啡里的奶昔,過了一會兒,她抬頭,“曹晟,我想問你件事情。”
曹晟:“什么事?”
秦棠放下小勺子,雙手搭在桌上,認真地看著他:“你上次說蔣川被撤銷警籍,是跟那場事故有關嗎?”
曹晟楞了楞,“嗯。”
“為什么?”
曹晟眼睛微瞇,很隱晦道:“這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處理結果是上級決定的,這個案子結束后,如果蔣川愿意,他可以回到我隊上。”
“是因為同事的死?”秦棠追問。
蔣川說過這件事,他說,辦這個案子是想給死去的同事一個交代。
那時候她不明白他說的事故是什么。
直到現在才懂,那場事故,她也在內。
那,蔣川知道是她嗎?
什么時候知道的?
曹晟看向秦棠,有些事他不知道應不應該由他來說,當年那場事故后續處理確實沒那么簡單,林昊的死是一個原因,當時在出任務,那是個意外,蔣川確實有責任,那么大個案子,如果林昊沒死,說不定當年就破了。
這結果誰都沒料到。
那場事故可以對蔣川處分,但還不至于撤銷警籍,上頭放了壓力,加上蔣川身份被調查,曹晟和韓成沒辦法了,只好按照上頭的意思去辦。
至于秦棠父母有沒有參與施壓,他就不清楚了。
誰的兵誰心疼。
曹晟和韓成是真心疼自己的部下,蔣川辦事能力強,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們多想留住他。
曹晟喝了幾口咖啡,回答有些謹慎:“嗯,跟那個有關系。”
秦棠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心里有了猜測,不再追問。
曹晟站起身:“我先走了。”
……
傍晚,路莎跟杜辛又見了一面,兩人好像鬧得不愉快。
曹晟吩咐手下人靠近,隱約聽見兩人的爭吵聲。
路莎冷著臉看杜辛:“學姐,錢你已經拿了,這個時候說害怕,是不是晚了?”
杜辛后悔不已,先前秦棠對她的試探,她一直覺得不安,秦棠肯定看出來那條項鏈是真的,那么大一筆數目經過她的手,她一時鬼迷心竅,做了錯事,錢花得越多,心底的空虛和害怕越強烈,她想把錢還給路莎,但路莎不同意。
上了賊船,哪還有退路可。
杜辛臉色蒼白:“我不會說出去,但是以后我不會再做這些事了……”
路莎冷笑:“這可由不得你。”
杜辛拉住她的手:“算我求你,我把錢全部給你,你幫我說說情,我不想再做這些事了。”
路莎:“我缺錢嗎?”
杜辛愣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路莎起身,低頭看她,“學姐,別怪我沒提醒你,如果不聽話,你以及你的家人都不會好過,希望你想清楚。”
路莎走后,杜辛痛苦地捂住臉。
曹晟躲在暗處。
“老大,錄音了。”
“收好了。”曹晟看著杜辛起身離開,瞇著眼睛跟上去。
……
晚上,秦棠給蔣川打了電話。
等了很久,才接通。
蔣川嗓音有些啞:“棠棠。”
秦棠坐在沙發上,拿過一個抱枕抱懷里,聲音涼涼地:“你受傷了怎么不告訴我。”
蔣川抿緊唇:“……”
估計是曹晟告訴她的。
他不說話,秦棠就當他理虧了,有些得理不饒人:“你別忘記了,你的命都是我的,身體也是我的,流血受傷了都要跟我說。”
蔣川低笑出一聲:“這一身皮糙肉厚,也就你稀罕。”
“路莎不也稀罕?我剛去義站的時候,阿綺還告訴我,經常有女人打著做公益的名頭去義站,就為了半夜敲你房門。”
“阿綺還說過這些?”蔣川坐在黃土地上,摸出根煙點燃。
曹巖在車上睡,這會兒被鬧鈴吵醒,起來看看時間,發現輪到他了,拉開車門,抓了一把頭發,“輪到你休息了。”
蔣川沒動,吐出幾口煙霧,“你繼續睡吧,我打個電話。”
曹巖挑眉,又鉆回車里。
“在出任務?”秦棠問,她聽見曹巖說話了。
“嗯。”蔣川捏了捏眉心,這幾天都沒休息好,原本有些疲憊,聽著她說話感覺比抽煙管用,他干脆躺在黃土地上,看著灰暗的夜空。
“那邊下雨嗎?”
“沒有,北京下了?”
“下了,就在剛剛。”
秦棠起身,走到陽臺,拉上玻璃窗,手拽著窗簾,“蔣川。”
蔣川回:“嗯。”
秦棠問:“你喜歡當警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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