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方生讓他講重點,他偏偏講的都是過逝之人。
衛東君心里著急死了,又不敢催。
“娶妻后兩年,我秋闈中舉,便孤身一人去了京城,來年春闈得了六十二名,殿試名次略高,三十七名。
這個名次,進不了翰林院,我徐家在官場上,也沒有什么靠山,有錢也不知道往哪里使。
爹說不用到處托人,到處走動了,老天把你安排在哪里,你就在哪里。
結果因為我算術出眾,竟然被戶部要了去,外派到四川。
我沒上任前還得意洋洋呢,一上任才知道,那就是一個到處跑腿的小吏。
在四川的那些年,我把我一輩子沒吃的苦頭,都吃完了,做出了一些政績,當然也少不了請吃送禮,這才一步一步爬到了主事的位置。
任期滿后,我被調回了京城,仍在戶部任職。
可能是因為四川的政績有些耀眼,很快我就在京城站穩了腳跟。
景平十年,皇帝駕崩,死前三天,他給年幼的太子,挑選了四位顧命大臣,我是其中之一。
我是最后被叫去的,去了跪地一聽,嚇得汗毛直豎。
我年紀最輕,資歷最薄,在朝中也沒什么大的建樹,更沒有強大的家族勢力支撐,皇帝挑我做顧命大臣,根本不能服眾。
我推辭再三,但皇帝說他不會看錯。
我還是不敢,就大著膽子問皇帝,看中我哪一點?
皇帝笑了笑,說看中我沒有背景,卻有原則,懂規矩。”
一個沒什么背景的跑腿小吏,最后入了皇帝的青眼,做了顧命大臣……
衛東君和陳器對視一眼。
徐行一定是有他過人之處的,也一定經歷了起起伏伏,只是他自己不愿意多說而已。
“接下來的十二年,我做兩件事,一件是輔佐小皇帝,另一件事是盡可能的讓國庫充盈。
輔佐皇帝不易,國庫充盈更難,我一下子體會到了,當年我爹對我的那種無奈。
再后來,小皇帝慢慢長大,十二年后,他要御駕親征,我沒有攔住,結果全軍覆滅,他做了俘虜……”
徐行講到這里,突然嘆了口氣:“再接下來,也沒什么好講的。”
陳器點點頭:是啊,許盡歡都已經講過了。
衛東君皺眉:怎么會沒什么好講的呢,至少講講為什么撞柱而亡啊?
這時,寧方生的嗓音輕輕落下:“你為什么撞柱而亡?”
衛東君激動地看了他一眼,趕緊把目光挪向徐行。
徐行聲音平靜,毫不猶豫:“因為我愧對一個人。”
衛東君:“誰?”
徐行:“長治帝,趙君陽。”
六個字,鏗鏘有力。
衛東君:從許盡歡的講述來推斷,這不像是假話。
陳器:這人還挺坦誠的。
兩人同時把余光瞄向寧方生,打算聽聽他怎么說。
不想,寧方生卻半垂著眼簾,慢悠悠地端起茶盅,慢悠悠地往嘴邊送。
衛東君急了:這個時候,喝什么茶啊?
陳器:趕緊說話啊?
寧方生把茶送到嘴邊,沒有喝,輕輕放下。
“你撞柱而亡之前,就沒想過你的女兒嗎?無父無母無依靠,就不怕被人吃了絕戶?”
這話一落,徐行的臉上露出些愧色。
“我女兒叫徐庭月。”
“多情只有春庭月,猶為離人照落花,真是個好名字啊,想必人也知書達理。”
寧方生看著徐行,語氣里有很深的嘆息。
衛東君有很深的疑惑:奇怪,寧方生平常不是這么賣弄的人?
陳器:沒錯,感覺他好像是故意說給徐行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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