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讓背的書,他也背,背得比我快。
先生布置的作業,他也做,做得讓先生直夸。
這反倒激起了我心里的那根反骨。
我心想,先生是來教我的,又不是來教你的,你努力個什么勁兒啊,再說了,你這把年紀讀書有什么用啊。
娘說,爹這是在彌補他小時候,進不了學堂的遺憾。
我信了。
可回回先生表揚的人都是爹,我不舒坦啊,心想著總有一天,我要超過他。
為了這個總有一天,我暗下卯足了勁兒,每天讀書到深夜。
但我爹過目不忘的本事,實在是太強了,我總比不過他。
但越是這樣,我越不服,暗下就越努力。
我十五歲那年,有一天,先生把我的文章拿給我爹看,笑著對我爹說:瞧瞧,這一篇就比過你了。
我爹讀完,用一種欣慰的目光看著我,從那天開始,他就不來學堂了。
我問他:爹你為什么不來了。
他說:你都超過了爹,爹還用得著來嗎?
這時,我才后知后覺地發現,我爹知道我這人打不服,罵不服,于是用另一種方式,激著我上進。
娘、祖父、祖母都是他的同謀。
娘對我說,其實你爹暗下也用功,每天溫書到深更半夜才睡,還得管著府里、府外的事兒,瞧瞧,這幾年他都瘦多了。
到這時,我才發現,我爹對我的疼愛,一點都不比別人少,只是比我娘,比祖父,祖母更為隱秘。
它藏在內里,從不宣之于口。”
徐行突然話鋒一轉:“你們知道,我名字中行這個字,有什么用意嗎?”
衛東君想了想:“你娘叫徐,你叫徐行,是不是謹慎行的意思?”
徐行看著衛東君,眼中有一抹贊賞:“這只是一層意思,寓意我和我娘是一根藤上的,永遠分不開。”
還有第二層意思?
衛東君撓撓頭,目光看向陳器。
瞧我做什么,我連第一層意思都沒有想到。
問寧方生。
他肯定知道。
兩道視線齊刷刷看向寧方生。
寧方生皺了一下眉,慢慢咬出八個字:“山止川行,風禾盡起。”
衛東君和陳器一怔。
這話啥意思?
唯有徐行眼里的兩團火,更旺了,灼灼地看著寧方生。
寧方生平靜道:“山止川行:指大山巍然聳立,絕不動搖,江山浩渺無涯,奔流不息,比喻像大山一樣,堅定不移,無論遇到什么困難都不會動搖。
風禾盡起:指全部興起,比喻順應天心,得到天助。
徐行,起這名字的人,希望你一生堅定不移,得到天助。”
徐行用一種無比自豪的口氣:“這名字,我爹給我起的。”
衛東君:我天,他爹可真有水平。
陳器:我爹也有水平啊,陳器,成器,也是盼著我成才呢。
寧方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無聲嘆了口氣。
“十六歲那年,我中了秀才,喜報送上門,祖父老淚縱橫,說這是他們徐家出的第一個讀書人。
也是從那天后,我祖父把手上的生意,產業,統統交給了我爹打理,徐家正式由我爹當家作主。
二十二歲鄉試,我中了舉人。
徐行突然笑了。
“那天,祖父一高興,喝了整整一壇酒,醉酒后,他對我祖母說:
他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招了馮望這個上門女婿,他不僅旺咱們女兒,也是來旺咱們徐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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