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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趙立誠來得很慢,慢到當值的太醫,給皇帝請了平安脈,診完脈又走了,他才氣定神閑地進到了殿里。
此刻,距離趙玄同剛才的暴怒,已經過去足足兩個時辰。
趙玄同一看他走路的步子,再想著自己在這里灼心灼肺,氣就不打一處來。
趙立誠緩緩走到近前,和往常一般掀了衣袍,跪地行禮。
趙玄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叫起,而是朝他招了招手。
太子膝行幾步,跪到了榻前,不等跪穩,帝王的巴掌當頭劈了下來。
趙立誠只覺得耳邊一陣嗡嗡。
他摸著半邊臉,抬眼看著面前的帝王,帝王五十不到,卻已垂垂老矣,臉上一層蠟黃的病氣。
“父皇,你為什么要打我?”
“是不是太子仗著一個三邊,就有恃無恐,以為這天下就是你的了?”
趙玄同冷笑兩聲:“朕明白著告訴你吧,你別做夢了!”
父子間最后的一點遮羞布,連同往日的骨肉親情,血脈相連,被撕扯得干干凈凈。
剩下的是兩頭野獸,一頭年輕,一頭年邁,在爭奪著屬于它們的地盤,還有那至高無上的權力。
太子趙立誠,慢慢把腰背挺了起來:“父皇這是要一意孤行嗎?”
“這是朕的江山,朕是天子!”
“父皇難道忘了,當年封太子的詔書,不是您賜給兒臣的,是太后她老人家,是被您逼死的靈帝,是他們一同賜給兒臣的。”
“你……”
“兒臣從他們的手上,接過了冊封太子的詔書,容兒臣回憶一下,父皇當時在哪里?”
趙立誠輕輕笑了:“噢,我想起來了,父皇當時在瓦剌,做著俘虜呢。”
蒼老的皇帝,剎那間臉色煞白。
他低著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跪在他面前的兒子。
整整七年了,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面,揭他過去的短。
俘虜?
這兩個字是趙玄同的逆鱗,更是他一輩子不能忘的恥辱。
“放肆!”
趙玄同簡直怒不可遏,揚起手,欲一巴掌再狠狠劈下去,劈死這個大逆不道的畜生。
怎么回事?
他的手抖得像個篩子,根本控制不住。
怎么會控制不住呢。
朕是帝王啊,是九五之尊,這天下都是朕的,憑什么,朕控制不住自己的一只手。
趙玄同面容猙獰著,想用另一只手,去控制那只發抖的手。
馬一心一看皇帝這副樣子,怕有個什么好歹,趕緊上前一把握住了,含淚道:
“陛下,息怒啊,保重龍體重要。”
趙玄同看著馬一心眼里的淚,猛地回過神來。
對。
朕要保重龍體。
這畜生就是想把朕氣個好歹出來,好順理成章地登了那大位。
“來人,把太子府給朕圍起來。”
“陛下!”
“父皇!”
兩道聲音一道出自馬一心,一道出自趙立誠。
馬一心眼露哀求,陛下啊,太子府一被圍,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您要廢太子,這……這……
要如何收場啊!
而趙立誠卻是昂著頭,一臉的冷意:“父皇,您當真要與兒臣魚死網破嗎?”
“兒臣?”
趙玄同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竟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戛然而止。
“身為兒子,忤逆父親;身為臣子,忤逆君王,你哪來的臉,自稱兒臣?你與那禽獸有何區別?”
他換了一口氣,似笑非笑道:
“太子啊,你讓三邊呈上這樣一份急報,不就是為了和你的父皇,來個魚死網破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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