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見：“……”

“人有了影子，才不孤單啊。”

向小園自己答完又問：“那影子為什么又要跟著人呢？”

譚見：“……”

“那是因為人是影子的魂，魂沒了，影子也就沒有了存在的必要。其實……”

向小園沉默了一會：“我就是三小姐的影子！”

影子和主人的命運、禍福，生死是緊密相連的。

它們是主仆，是朋友，也是伴侶，所以，它們就該相依相伴，永不分離。

靖德二年，八月十一。

天上一輪明白，將圓，未圓。

向小園決定去死。

她沐浴更衣后，穿一件白色的衣裳，散著頭發，素著一張臉。

那臉因為長年涂脂抹粉的原因，已經落下了很多斑點，眼角細細的皺紋。

向小園乍一看還有些不適應，但多看幾眼后，她覺得這樣素著挺好，至少干凈。

她沒有穿鞋子，赤著腳就上了船。

上的是那艘停在岸邊的破船，小園舫已經不復存在，管事把船重新刻了字，給了當年的頭牌。

上船后，她把目光慢慢移向了遠處，遠處的熱鬧喧囂還在繼續，隱約還能聽到姑娘們的笑聲。

她覺得不真實，仿佛是做了一場夢，一場維持了十六年的噩夢。

如今，夢終于醒了。

她心里說不出的歡喜自在，感覺自己不像是站在船上，而是站在三小姐的庭院里。

庭院里掛著燈，風一吹，搖搖曳曳。

這時，三小姐從屋里走出來，走到她身邊，壓著聲，一臉神秘兮兮道：“春花，陪我去個地方。”

小姐的臉還是那樣白皙，眼睛里是無所畏懼的光。

她在那片光里默了一默，問：“去哪里？”

“別問，跟著我走就行了。”

好，不問。

她跟著三小姐走，走在她的身后，一步一步，走得踏踏實實。

走到了一座小橋上，三小姐把頭上的珠釵都摘下來，任性地往她懷里一扔。

“替我拿著。”

“小姐要做什么？”

“我要從這里跳下去。”

三小姐指著橋下，輕輕一跺腳，“你可別攔我。”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要勸一勸，可到底什么也沒有說出口。

三小姐爬上橋，扭過臉，眼睛亮亮地看她一眼。

“我跳了。”

三小姐張開雙臂，縱身一躍，像只鴨子一樣撲騰著雙手雙腳，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水，一次次沉下去，一次次又掙扎著浮上來。

可真笨啊。

她撲哧笑了，把手里的珠釵往地上一扔，唯獨將那只紅珠簪子死死握在掌心。

她這一生，沒有什么好遺憾的。

唯一的遺憾是當初小景爺下船，她沒有去送送他，好好道一聲再見。

但已經不重要了。

她走到船邊，抬頭，挺胸，最后看了眼八月十一的月亮，最后彎了彎嘴角。

然后縱身一躍。

三小姐，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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