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在城北。
徐家在城南。
從北到南,穿過了整個四九城。
馬車在徐家門口停下的時候,已經是寅時二刻。
小天爺敲門,等了好半天,才有人來開門。
開門的是個老漢。
老漢把門拉開一條縫,探出半個腦袋,一臉不悅地問道:“誰啊?”
寧方生把那只灰色的香囊遞過去,“把這個交給徐庭月。”
又順勢遞過去二兩碎銀子。
“是十萬火急的事。”
老漢看看銀子,再看看那只香囊,扔下一句“等著”,便砰的一上,又鎖上了門。
僅僅半刻鐘時間,門再一次打開。
這次走出來的,不是老漢,而是一個中年婦人。
那婦人也長著一張國字臉。
還用想嗎,肯定是徐行的獨女徐庭月。
徐庭月頭發都沒來得及梳,衣服穿得也潦草,跨過門檻站穩后,沖著寧方生急吼吼道:
“你是誰?這個香囊,你從哪里弄來的?”
“自殺之人的魂魄會滯留枉死城,需找出陽間對他有執念的人,斬執念,了塵緣,才能過忘川,入輪回。”
寧方生指指自己:“我是斬緣人寧方生,他們倆是我的幫手,這個香囊是陰魂徐行親手交給我的。”
徐庭月臉色倏地發白,身子搖搖欲墜。
這時,門里伸出一只大掌,穩穩地扶住了她。
徐庭月回過身,眼淚汪汪地看著匆匆趕來的丈夫王洪業。
王洪業沖她闔了一下眼睛,隨即看著寧方生:“三位,請里面說話。”
陳器長松口氣:用香囊撬開徐家的門,還真是又快又狠。
衛東君眼珠子一轉:徐庭月看到香囊就匆匆忙忙跑出來,果然那香囊是她親手繡的。
……
離天亮的時間還早,下人們都在睡覺,花廳里沒人支上炭盆,冷得跟個冰窖似的,也沒有人燒水沖茶。
但此刻,已經沒有人在意了。
走了一路,徐庭月已經從寧方生的話里,悟出了一些什么。
剛坐穩,她便含著淚問寧方生:“我爹真的投不了胎嗎?”
“是!”
“為什么?”
“因為塵世間,有人對他有執念。”
徐庭月一聽這話,眼淚落下來:“我沒有,我沒有,我們父女倆說好的……”
“徐夫人。”
寧方生見她情緒太過激動,忙打斷道:“有執念的人不是你,你父親給出的名單是衛廣行。”
“衛廣行?”
徐庭月脫口而出:“是那個被下了大獄的奸臣嗎?”
“是!”
“怎么會是他?”
徐庭月猛地起身,目光死死地盯著寧方生:“怎么會是他呢?”
寧方生變了臉色。
這話什么意思?
難道不應該是衛廣行嗎?
何止寧方生變了臉色,一旁,衛東君和陳器更是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臉怔愣。
徐庭月這話,簡直就是一盆冷水,從頭澆下,澆得他們連話都說不出來。
寧方生坐不住了,索性起身走到徐庭月面前:“勞煩夫人說一下,不是衛廣行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