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只龍爪張開著,猶如握住了整個天地乾坤。
寧方生臉色倏地發白。
這樣明黃黃的袖口,袖口繡這樣的一條五爪龍,放眼這世間,只有一個人敢穿,也只有一個人能穿——
那人,便是皇帝。
“所以,我在衛廣行的夢里,變成了皇帝?”
寧方生臉色不僅發白,而且變得很難看。
他慢慢放下手臂,低頭看向身下。
身下是一張雕龍髹金大椅,由金絲楠木制成,上雕著三十條栩栩如生的金龍,通體漆金。
這是全天下的人,都為之發瘋,發狂的一張椅子。
俗稱:金鑾寶座。
皇宮里,金鑾寶座只會在一個地方出現,那便是金鑾殿,也稱太和殿。
此刻,寧方生終于明白了那片刺目的金光,從何而來——
因為太和殿內,金磚鋪地。
而太和殿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才會等來它們唯一的主子。
要么是舉行大典。
要么是重要的朝會。
寧方生目光一抬。
果不其然。
太和殿里,黑壓壓的一片,都是戴著官帽,穿著朝服的文武百官。
這些文武百官們,一個個都低著頭。
寧方生因為坐在高臺上,看不清他們的臉,只能看到那一頂頂冰冷的官帽。
整個大殿里鴉雀無聲。
他的臉,難看得更厲害了。
按理來說,大典和重要朝會是常有的事情,坐在這張椅子上的人,應該十分的熟悉這個場景。
絕不會被眼前的金色,晃住了眼,以至于要用手來擋一擋。
偏偏。
他擋了。
這是一個很不符合人物身份的動作。
正常來說,夢境就應該在那一刻破裂,他也會被彈出夢境。
偏偏。
夢境還在繼續。
衛廣行啊衛廣行,你到底做了一個什么樣的夢?
這個夢里,會發生什么事情?
你的人呢?
在哪?
衛東君呢?
她又在哪兒?
寧方生沉下一口氣,不緊不慢地將兩只手,搭在寶座上,身子略略往前傾了一下。
他這一傾,從邊上走出個內侍。
那內侍雙手捧著一卷黃卷,尖著嗓門喊道:“徐行大人,上前領旨。”
寧方生眉眼間一下子舒展開來。
衛東君的施壓,起作用了。
衛廣行果然夢到了徐行。
那么。
這個內侍會是衛東君嗎?
烏泱泱的群臣中,有人走出來。
那人頭戴烏紗帽,身穿官袍,官袍上繡著孔雀,腰間配著金荔枝帶,腰帶上不倫不類地掛著一個灰色的香囊。
寧方生的呼吸驟然停止。
這香囊和陰魂徐行給他的香囊,竟然一模一樣。
聯想到剛剛內侍說的上前領旨……
又聯想到自己身處在金鑾大殿之上……
寧方生一口氣緩緩吐出來。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那么衛廣行的這個夢,發生在太上皇重新坐回金鑾寶座,冊封徐行的那一天。
而寧方生在這個夢里,落在太上皇,也就是當今皇帝的身上。
難怪。
他剛剛用手遮擋一下,夢境沒有破碎。
一個囚禁永巷八年的人,的確是不太習慣這樣的明黃刺眼。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