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夢都沒有想到,項琰找他竟然是為了這么一件事。
這件事,比寧方生坐在他面前,還讓他心頭發毛。
“余班主,我知道這事很難,要冒很大的風險。”
項琰從袖中掏出一疊銀票,貼著桌面送過去:“求余班主看在吳酸的份上,幫一幫衛東君。”
堂堂項府的當家人,四九城赫赫有名的女工匠,低三下四地用了一求字。
衛東君眼眶發酸。
寧方生呼吸發沉。
余確情緒壓不住,有些激動地開口道:
“項夫人,吳酸進去之前,特意叮囑過我,只要你上門,讓我無論如何要幫一幫。
我也答應過他,能幫一定盡量幫,哪怕我夠不著,我該通路子通路子,該求人求人,絕無二話。”
項琰一聽,就知道這已經不是場面上的話了。
“余班主的難處在什么地方?可是打點的錢不夠?”
“項夫人,這根本就不是什么錢不錢的問題。”
余確目光一偏,突然看向衛東君:“三小姐,你可知道,詔獄是個什么地方?”
“知道。”
衛東君:“是關押由皇帝親自下詔,審理案件的犯人的地方。”
你知道就好。
“詔獄其實也分三六九等,最重要的犯人,不僅由皇帝親審,連關押的地方都極為特殊,共有六個人,分成三班,十二個時辰輪崗。
這些都是皇帝的人,換句話說,你祖父現在由皇帝親自看管。
只要犯人出丁點差錯,這六人便是滿門抄斬。
除此之外,這六人的上司,上司的上司,一層一層,一個一個,誰也跑不掉,都要受到牽連。”
余確聲音一厲。
“別說是我一個小小的余確,就是北鎮撫司的老大,他都不敢私自帶人進去,因為整個詔獄中,你根本不知道哪一個是皇帝的眼線。”
霎時。
衛東君表情一片空白,心跳加速,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余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三小姐。”
余確決定要警告一下,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閨中小姐。
“我與吳酸的交情,非同尋常;吳酸和項夫人的交情,非同尋常;項夫人能為你求上門,想必你與她的交情,也非同尋常。
你可有想過,就算這件事情,我冒險替你做了,萬一被發現,連累的不僅僅是我,還有項夫人?”
“我……”
“做人不能那么自私。”
余確聲音冷冷道:“你衛家已經復起,不要把無辜的人再牽連進來。”
“余班主為什么不問一問,衛東君這個時候要冒險進到監獄里,去看她祖父的原因呢?”
一直沉默的寧方生突然開口:“冒冒然就說人自私,是不是定論下得太過早了些?”
衛東君一聽這話,急了,拿眼睛去剜寧方生。
寧方生,你干什么啊,我讓他罵幾句就罵幾句唄,又不少塊肉,只要目的能達成不就行了。
寧方生看了衛東君一眼,又繼續道:“就算衛東君年紀小,不懂事,難不成,項夫人也是不知輕重之人?”
余確心里咯噔。
對啊。
據他所知,項琰此人,只有別人求她的份,從來不會彎著腰,低三下四地去求別人。
他忙斂了怒色,沖衛東君一抱拳:“不好意思,是我急了,不知三小姐要見衛大人的原因是什么?”
衛東君忙站起來,回話道:
“余班主,我就是想問一問我祖父,康王府的這門親事,我是應下,還是不應下,這么關鍵的時候,我衛家的腳,到底要往哪一處站。”
余確一聽這話,心中大為后悔。
他從坐下到現在,根本沒有把衛府三小姐這個人放在眼里,閨中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見識有限。
不曾想,人家小姑娘是為了衛府的前程來的。
也難怪要冒這個險。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