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愕然地睜大了眼。

片刻后，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氣急敗壞地跳腳道：“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放屁，你在放屁。”

“是我在放屁，還是你在自欺欺人？”

寧方生眼神突然凌厲起來。

“你最后一次想死，是在兩個忠仆被殺，家產被奪后，你沒死成的原因是聽到了賀湛英的笑。

她的笑，讓你不甘心去死，所以又活下來了。真的是因為不甘心嗎？”

宋平顫抖著唇，下意識地用力點頭。

“在我看來恰恰相反。”

寧方生冷笑一聲。

“你把內心深處藏著的對賀湛英的喜歡，偽裝和包裹成了對她的恨，這個情感其實是你活下去的一個支點。

有了這個支點，你才沒有一死了之，而是在這個糟糕透頂了的世道里，選擇茍延殘喘的活著。

而構成這個支點的，是你們奇幻般的相遇，是你們三年一道走過的點滴，是你們曾經的花前月下和山盟海誓。”

不是的。

不是的。

不是的。

宋平劇烈地搖頭。

“宋平，在賀家的那三年，是你這一生中最美好的三年吧。”

寧方生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這份美好從哪里來，從賀湛英身上來，你只要中了進士，就能娶到她。左手美人，右手官位，那是怎樣的春風得意？”

所以，你在聽到賀湛英死訊的時候，一下子瘋了。為什么？因為支撐你活下去的那個支點沒了，你下意識選擇了逃避現實。”

“……”

宋平踉蹌著往后退了半步，臉上都是慌亂，聲音帶著哭腔：“你在說什么，你到底在說什么？”

“我在說……”

寧方生堅定地往前逼近半步，將大掌落在他的肩上。

“你是人，不是神，遇到那么多的不公，不平，自然會痛，會傷，會難過，會揪著不放。

你一次次的想掙扎著走出來，卻又一次次的深陷其中，這些都不是你的錯。

沒有人經歷過你的經歷后，會做得比你還好。

宋平，瘋了挺好的，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天地，不用面對現實的痛苦，現實對你來說太慘了，你不該活得這么慘。”

這些都不是我的錯。

我不該活得這么慘。

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他們都說他活該。

眼淚，從宋平的眼中落下來。

“可是……”

他淚眼婆娑地看著面前的斬緣人，帶著哭腔問道：“以她的身份，根本不足以嫁進任府，她是為了嫁進任府，所以才對我……”

“看。”

寧方生眼神柔了下來：“這么多不公、不平的事情發生在你的身上，你為什么獨獨對她婚嫁耿耿于懷？”

宋平的眼里都是驚懼。

“那個想和你成家立業，生兒生女的姑娘點了頭，你為什么落荒而逃？”

寧方生拍拍宋平的肩：“你知道嗎，人生最難了結的不是恨，是對一個人的喜歡。”

喜歡纏在恨里，恨意揉在喜歡中——這便是宋平對賀湛英的執念。

這執念連他自己都渾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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