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國,建康宮太極殿西齋,司馬紹靜靜看著奏章,沉默不語。
其下王導、桓溫、庾亮三人靜坐,等候著司馬紹發話。
良久之后,司馬紹才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往下走來,坐到了眾人的跟前。
他緩緩道:“各方的奏折雜亂無章,繁瑣無序,各地郡守吹擂治下情勢,仿佛的大晉當真欣欣向榮了。”
“王卿,你倒是說說,這幾個月我大晉到底有什么變化?”
王導表情平靜,似乎在打盹,聽到司馬紹的話,他才輕輕道:“啟稟陛下,四月建康之戰結束后,我大晉朝廷確實在各個方面有所進步。”
“這表現在吏治、軍事及治下秩序的改善,也表現在朝野與世家的關系,稅基的夯實,境內的和平…等多個方面。”
“臣是丞相,除了軍事之外,其他都可以談談。”
司馬紹道:“好,就聽王卿談一談。”
王導道:“建康之戰后,朝廷加強了集權統治,因而頒布的各項律法及新政都得到了世家充分的支持,土地兼并情況、世家蔭客情況、各地稅基保護等各方面都穩定了下來。”
“各郡郡守、郡尉,或各州刺史、都督軍事,都心向朝廷,積極響應災后重建政策,組織生產秩序的恢復,各方面都表現出良好的勢態。”
“各大世家也紛紛捐款捐糧,保證各地耕種有糧,災民得以喘息。”
“但根據統計,在這五個月的時間內,我大晉百姓餓死者數不勝數,許多村落已經是空無一人。”
“大災的影響還在持續,我大晉想要恢復元氣,恐怕至少還需要好幾年。”
司馬紹聞,沉默了片刻,才嘆氣道:“政策可以改,戰爭可以停,但死去的人確實難以復生了。”
“所以,王卿的意思是,暫時不支持打仗?”
王導皺起了眉頭,道:“陛下,如今正是秋收之時,由于大災,今年的生產耕種本就受到了影響,收成一般,若是再打,我大晉的百姓都要被打空了。”
庾亮沉聲道:“國家不安定,百姓又如何能夠真正安心種地?”
“我們的確掌握住了淮河以南的局勢,但別忘了錢鳳和祖約還在徐州占著,謝秋瞳還在譙郡龍亢,他們三人不除,我們永無寧日。”
王導淡淡道:“關于軍事決策,我不發表任何意見,我只談事實。”
司馬紹當即打斷道:“行了,王卿說得在理,庾卿說得也在理,出發點不同罷了。”
“桓卿,你來談談吧。”
桓溫疑惑道:“陛下要臣談什么?”
司馬紹笑道:“談天下局勢,談我晉國方向,談大的方面。”
桓溫沉思片刻,才輕聲道:“相比于前幾年晉趙漢三國摩擦大戰不斷,如今的秦、魏兩國各自休養生息,我大晉也在創傷之中不斷恢復,天下局勢總體進入了平穩階段。”
“或許是大災太過嚴重,各國都傾向于休養生息,因此邊境爭端和戰備競爭也沒那么劇烈了。”
“隨著廣漢郡之戰結束,唐禹勢力覆滅,成國內部也逐漸穩定,李壽和李闕互相牽制,也并沒有什么沖突。”
“燕國忙著治理并入的幽州,西涼張駿又陷入疾病困擾,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在這等難得的和平局勢之中,我大晉必須趁此機會,處理內部矛盾,加速壯大己身,才能在今后的角逐之中,占據優勢。”
說到這里,桓溫輕輕道:“我們都看得出,苻堅、冉閔皆是野心勃勃之輩,絕不是守成之君,將來的大世之爭,是必然會發生的,大國吃小國會成為共識。”
“我猜測,秋收之后,秦國可能就會對成國動手,我們的漢中郡也將處于危機之中。”
“而魏國內部矛盾日益劇烈,冉閔很可能為了轉移矛盾,想要收復幽州。魏燕之間必有一戰。”
“我們應該想辦法解決掉錢鳳、祖約和謝秋瞳了。”
“解決掉他們,我們才能真正團結所能團結的一切力量,在大爭之世中,獨占鰲頭,成為可以影響天下的龐大力量。”
司馬紹一拍桌子,驚喜道:“朕就是想聽到這樣的話!”
“百姓是艱難了些,但若是現在不趁機解決內部矛盾,將來百姓只會更苦。”
“所以,這一次請眾卿前來,實際是要議如何平定徐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