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戴平披上盔甲之后,大步來到郡府,沉聲道:“為什么是我帶兵去,爹呢?爹去哪里了-->>?”
侍衛們互相對視著,不敢語。
看出情況不對,戴平急道:“說話啊!我爹到底怎么了!難道出事了?”
桓猷快步走上來,低聲道:“小點聲,戴公…戴公他…”
“他剛剛在院子里,與收留的難民女子一起玩樂…但…但身體沒能撐住,暈厥了過去。”
“孫大師正在為其療傷,助其恢復精元,但估計短時間內是治不好了,得多養一些時日。”
戴平愣住了,然后猛然咬牙,吼道:“他!他怎么能這樣!”
“一把年紀的人了!還當自己是壯年嗎!大白天的還在玩弄那些無辜可憐的難民女子!”
“他好歹是縣公啊!是刺史啊!怎么能做出這等…這等滑稽可笑之事!”
“溫柔鄉是英雄冢,大男兒豈能迷醉其中,不思進取。”
桓猷苦笑道:“賢侄,快去鎮壓流民吧,這都快兩天了,百姓要撐不住了。”
戴平也說爽了,心里痛快極了,他簡直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正能量的人。
“不就是鎮壓流民嗎!我帶一千精兵足矣!”
這點倒是沒錯,流民聚集雖然成千上萬,但面臨一千精兵,卻還是沒什么還手之力。
僅僅用了一個下午,一千精兵就把流民殺得潰逃。
但譙郡的山桑縣幾乎已經被搶空了,人也死了數不清。
看著滿地的尸體,戴平一時間有些怔怔出神。
但很快,他忍不住笑道:“我保護了百姓!我守護了這里!”
他只是自自語,但周遭幸存的百姓,在嗚呼哀嚎著自己死難的親人,又紛紛聚攏,來到了戴平這邊。
他們跪在地上,開始給戴平磕頭。
“戴郡尉啊,您可算來了,不然咱們可沒活路啊。”
“謝謝戴郡尉,您是我們山桑縣的恩人,您是一個好官吶。”
“對,就像唐郡丞一樣,戴郡尉也是一個好官,幫咱們趕走了流民。”
“大家來給戴郡尉磕頭啊,求戴郡尉暫時別撤兵,救救咱們吧。”
一個個衣衫襤褸、狼狽不堪的百姓跪在了地上,枯黃的臉上掛著眼淚,哀嚎著,哀求著,千恩萬謝、感恩戴德。
他們的身旁,是死于殺戮的親人。
他們的身后,是毀掉的房屋,是倒塌的居所。
戴平連忙捂住了眼睛,他正對著眼光,眼睛被刺痛了一下。
這一刻,不知道為什么,心中所有的得意、自豪全部都消失了,只剩下苦楚,只剩下心酸,只剩下心口的位置隱隱作痛。
他連忙喊道:“都起來!我…我只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不知道為何,說到最后,他聲音都沙啞了、哽咽了。
四周的百姓依舊磕著頭,依舊夸著他,甚至有人說起了譙郡之戰時,他從塢堡殺出,奮勇殺敵的事。
戴平面紅耳赤,身體都在發抖。
這是他時常都在吹噓的事,別人主動提起,他更是高興得很。
但現在聽著,卻覺得心中好難受,羞愧得無地自容。
“都別說了!”
他怒吼出聲,眼眶發紅,小聲道:“我…我算…算什么好官…”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貨色…”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喃喃自語:“我并沒有保護好你們…我甚至沒想過真要保護你們…”
“你們只是我吹噓的談資,只是我欺騙自己的工具。”
他再也待不下去,轉身離開。
他低著頭走路,喃喃道:“我是一個爛人,有時候真想做一些好事,但很快又被欲望淹沒、被懶惰籠罩、被懦弱覆蓋。”
“我不是好官,我是幫兇,是…是…擔不起你們贊美和尊敬的可悲之人。”
“我除了擅長騙自己之外,一無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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