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室九空,百里無人,這就是如今的時代。
行走在路上,唐禹有時候會突然理解這個時代的貴族,他們享樂、糜爛、肆意揮霍身體,靈魂被逃避主義浸透。
但…即使是唐禹,面對這樣的現實,也依舊會在不知不覺之間產生逃避心理,他甚至會覺得,在圣心宮真好,有吃有穿不挨凍,還有美女相伴。
出來有什么好?看到這樣的天下,心里不是滋味。
一路往前,只見到光禿禿的曠野,赤裸裸的尸體,以及慘白陽光照耀下,連風都不存在的寂靜。
這樣的寂靜讓唐禹心情沉重,也更加冷靜。
晉國大混戰,是司馬紹主動開啟的,這是基調,這是很重要的線索。
這條線索怎么挖都不過分,怎么去啃都有東西。
那么…秋瞳這封信給我,是讓我去見蘇峻嗎?
不,是讓我自己決定見與不見。
唐禹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己在幕后比較好,關鍵時候可以給秋瞳一個保障,一條退路。
“那篇光禿禿的山,就是你去年年初燒的。”
祝月曦身穿白裙,青絲飛揚,雙手負在背后,完全是江湖高人、正道領袖的氣質。
她看著前方,緩緩道:“繞過這個埡口,再往前大約二十里地,就是壽春了。”
“這也意味著,要進入蘇峻的暗哨的防范潛伏區域了。”
唐禹點了點頭,道:“我還是不去見蘇峻了。”
祝月曦皺眉道:“你怎么總是變來變去的?”
唐禹笑道:“打仗就是要變啊,每時每刻或許都有嶄新的想法。”
“我去見蘇峻,有兩個好處,第一是能加固他和北府軍之間的默契,第二是能讓蘇峻打得更漂亮一點,但這二者都改變不了戰局的勢態,反而暴露了我的行蹤。”
“如果不見蘇峻,我可以在旁觀者的角度,更清楚地看到戰局的變化。”
“而且我也有一些其他的想法,看到時候能不能起到奇效。”
祝月曦道:“那我們現在去哪里?”
唐禹道:“蘇峻的暗哨差不多就鋪到這里了,你應該能判斷得出來吧?”
祝月曦在這方面很有自信:“走入他們的防范區域,我就會被盯上,只要我被盯上,我就能察覺到誰在盯我。”
唐禹笑道:“抓個探子,讓他給蘇峻傳話,約出來見面。”
“讓他帶上喜兒,你代表秋瞳去領人,表達北府軍的態度。”
只要不進入蘇峻的大營,那以師叔的功夫來說,不會有任何危險。
兩人很快走過了埡口,已經可以看到前邊的村落了。
這一次終于看到了人,而且是很多人。
一群群難民聚在一起,正在和另外一隊村民火拼。
手持鋤頭、鐮刀、彎刀、棍棒的村民,顯然配合更加默契,打法更加團結,死死壓制著數量更多的難民,打得對方節節敗退。
領頭的少年很是勇猛,手持一把大柴刀,帶著村民不斷朝前殺,把難民殺潰之后,又迅速后退,重新組織好陣營。
他扯著嗓子喊道:“都走吧,咱們村真的沒糧了,只夠我們自己吃的。”
“大家都是苦命人,我們不想跟你們拼死拼活,但你們非要來搶糧,就別怪我們不留手了。”
這些村民顯然很有組織度,少年領著的都是青壯年男性,再往后就是一些中年婦人,小孩和老人就在最后,幫忙遞武器、抬傷員。
一群難民沒法子,打不過就開始哭,哀嚎著救命,想要討一點吃的。
少年沒有任何猶豫:“二十里路就是壽春縣,那里才有東西吃,我們沒有。”
“今天你們就是餓死在這里,我們也救不了。”
“快去吧,壽春那邊正在賑災,每天都有稀粥喝呢。”
陸陸續續的,難民們只好又往壽春方向走去。
他們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在饑餓與寒冷之中垂死掙扎著,表情痛苦,甚至麻木。
這一刻,村民似乎都有些心軟了,但想想村里的糧,又不禁搖頭嘆息。
祝月曦道:“你上山吧,找個地方躲著,我把喜兒領出來之后,再來找你。”
唐禹微微瞇眼看著前方,緩緩道:“不必,我就去前邊的村里等你。”
祝月曦看了一眼前邊,不禁皺眉道:“剛打了仗,可不是什么好去處,那些村民…”
唐禹道:“我認識他們,他們不會對我動手,當然,更重要的是…就算動手他們也留不住我,我好歹也是宗師級的內力了,打不過經驗老道的高手,還對付不了村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