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里路都是空的,分明有村莊,但村莊也宛如鬼域,除了尸體別無他物。
寒冷的天,整個世界都像是被覆蓋了,似乎所有的東西都在凋敝,都在死去,尸體被藏在純凈的深處,卻還是散發出腐爛的味道。
如果這一路有流民襲擾,那也一定很讓人糟心。
但…沒有襲擾,甚至沒有活人,一切都是空空的。
以至于,讓人心也空了起來。
一直到了廣陵郡,才看到聚集的難民,圍堵在城墻之外,渴望走進里邊的世界,渴望找一點吃的。
在這種時候,看到難民都竟然是一種溫暖,畢竟他們是活的,是同類。
“施粥會有人執行的,我們會盡力挽救百姓,但很遺憾,這只是災難的開始。”
謝秋瞳看著四周,緩緩道:“希望大雪早點結束,不要耽誤了播種,這樣在秋收之后,天下或許能好點兒。”
“但秋收之前,這里是沒辦法變好了。”
唐禹點了點頭,道:“廣陵郡是你完全自治?”
謝秋瞳道:“名義上不是,但實際上司馬紹根本沒敢管,這里的所有官員都是我在安排。”
“這里土地肥沃,水源不竭,河道也有來往商旅,算是晉國最富庶的地方之一,我是撈到了。”
“去年年初我接管這里,也學著你在舒縣的做法,組織了大范圍的播種生產,秋收頗豐,因此存糧還算充足。”
“加上蘇峻給了我足足一年的軍糧,把流民軍的存糧都掏空了,現在的我,富得流油。”
唐禹道:“那恐怕要考慮擴軍了吧?你目前有這個條件,加上局勢也不容樂觀。”
謝秋瞳點頭道:“最初沒這個想法,但難民太多,到處生事,與其全部殺了,還不如招來當兵,畢竟我養得起。”
“所以現在北府軍有足足兩萬人,或許也正是因為這些舉動,讓司馬紹愈發不安,才迫使他豁出去。”
唐禹冷笑道:“他一定在隱秘地擴軍,而且數量會很夸張。”
謝秋瞳道:“他用了一招還不錯的計謀,派出將領、官員進行招安,讓那些臨時聚集的流民軍為了官職互相殘殺,既解決了流民泛濫的問題,又挑選出了戰力強的流民軍和領袖。”
“而且據我所知,蘇峻也在增兵。”
唐禹微微抬頭:“他有糧?”
謝秋瞳笑道:“誰知道有哪些世家在悄悄支持他呢,反正賭輸了也無人知曉,賭贏了就雞犬升天。”
“在平時,人們需要種地,家里需要勞動力,世家、軍閥也養不起那么多兵。”
“但如今,百姓家也沒了,妻女老幼也基本上死絕了,無牽無掛當然愿意參軍。”
“而世家、軍閥動用存糧,每天給口吃的,就能招到兵,待遇再低也不怕沒人來,此消彼長,招兵也就輕松了。”
“關鍵是,他們都清楚…這些兵不必長期養著,因為大戰即將來臨了,一定會有人死的。”
唐禹唏噓道:“災難的幸存者,以為找到了一條活路,事實上世家大族連怎么讓他們去死都想好了。”
謝秋瞳道:“正是如此,大家的兵力比起平時,都幾乎翻倍了。”
“所以,晉國即將而來的大混戰,會是極端殘酷的。”
“因為這些難民兵…沒人會心疼,死了就死了,或者反而養不起,浪費糧食。”
說到這里,她看向唐禹,輕輕道:“我們一定要贏,贏了,才能做事,才能讓這片土地好一點。”
唐禹抬頭,看向了北方。
他的聲音平靜卻堅定:“這一戰,我親自指揮。”
謝秋瞳掀了掀眉,最終還是沒有反駁。
她只是撇嘴道:“別太敗家,我積累這些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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