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連連求饒:“哥,大哥,親哥,不說了我們不說了!”
“你倆分頭睡吧,管不動你們了。”大哥猛地放開手,氣呼呼的轉身就走,上樓的聲音噔噔蹬響。
兄妹倆揉著耳朵齜牙咧嘴的對視著,沒一會兒就笑出來,二哥威脅道:“你晚上要是敢踹我一下,我就把你倒吊到陽臺上睡,說到做到啊!”
黎嘉駿也不服輸:“你要是敢放屁打呼把腳放我臉上,我讓大哥把你倒吊到大門上睡,說到做到!”
“嘿!死丫頭片子,挺狠啊你!”二哥作勢要打,黎嘉駿嘎嘎嘎笑著就沖上樓,他追過去,踩得木梯哐哐哐的,黎嘉駿倍感緊張,連忙加快腳步,卻不想腳一滑跌在樓道上,啊的一聲就沒了聲音。
二哥得意的笑著,上前兩步探手去扶她,卻不想她在被碰到的那一刻猛地回身,右手抓著一把水果刀就扎了過來!
他側身險險躲過,一把抓住她的手撞在樓梯扶欄上,黎嘉駿痛呼一聲松了手,水果刀當的掉下來翻滾了兩下,二哥順勢把她的手一拉一扭,將她反手壓在樓梯上,彎腰在她耳邊嘶聲道:“三兒!看清我是誰!”
黎嘉駿喘著氣,眼睛盯著樓梯上陳舊的裂縫,眨了眨,掉下顆眼淚,清明起來,卻更模糊。
“哥……”她開口,聲音嘶啞,“你還是把我綁起來吧。”
二哥沉默了一會兒,放開她,拉起來,幫她理著,眼神晦暗,許久,他叫:“海子叔!”
海子叔從門房探出頭:“二少爺?”
“取捆繩子來。”他頓了頓,又叮囑,“讓金禾嬸兒弄點碎布,還有叫雪晴把家里所有的利器都收起來!瓶子都不能留!”
海子叔不明所以,還是應了,彎著腰往后門挪去。
過道邊,大哥打開門面無表情的望過來,輕輕地嘆了口氣,他過來捧住三妹的腦袋,與她雙眼對視,看了許久,一字一頓:“你可以的,對吧?”
黎嘉駿吸了吸鼻子,點頭,心里卻惶惶不安。
就那么摔一跤的功夫,她都能摔進彈坑里,耳邊清晰的聽到鬼子殺豬一樣的吼叫,至今寒毛都還沒有下去。
她忽然理解了那些紀錄片中得了這個病的美國大兵為什么自殺,他們那么強壯,還有專門的心理輔導和堅定的宗教信仰,可他們還是沒撐過去。那她呢?她能承受幾次,如果因此傷到了家人,那她更是一次都扛不過去。
晚上,二哥在她手腕和腳腕裹上厚厚的布,再用繩子綁了起來,不緊,但也難以掙脫,這個過程一直是沉默的,反而是黎嘉駿不忍心,還在那叫喚:“誒,蝴蝶結,蝴蝶結,你會不會打結啊丑死了,這個繩頭不要擺這啦我一咬就咬開了!”
二哥咬牙切齒:“閉嘴!睡覺!”
“哎呀!我還沒洗漱呢!”
“再吵打昏你啊!”
“晚安!”黎嘉駿躺倒就睡。
二哥頭疼的申銀了一下,出去了一會兒,回來后帶著一股肥皂香,在另一頭躺下睡了。
黎嘉駿看著天花板,閉眼,4d全息立體戰爭電影就呼的出現;睜眼,遠處夜梟凄厲的叫著,周身一片靜謐。她深呼吸,眼一閉,一睜;再一閉,再一睜……失眠一整夜。
她輕輕嘆口氣,心里涌起蛋蛋的悲傷,感覺自己會失眠很久。
一語成讖,一個多月后,她已經形銷骨立,狀若厲鬼。
這段時間,即使她以極大的毅力克制自己,仍然無法避免本能的“自衛舉動”,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她緊張的貼墻、撲倒、抱頭甚至抓起手邊任何可以用的東西進行攻擊。她的手上經常會有奇怪的東西,指甲鉗,削尖的鉛筆甚至卷起來的書。即使她明明神智很清楚的在談笑和耍賴,但表情和身體卻仿佛在兩個大腦下。
她這樣子,當然不可能放出去害人,就算原本要去報社報道也不行了,大哥替她提交了稿件和底片以后,換來了無限期的病假。緊接著就開始帶著她四面看病,僅僅一個月,她就把差不多全市的中西醫她都去看了一遍,所有人都表示束手無策,只有一個老中醫提出一個確定可行的建議,就是讓她再回到戰場去。
對于這個建議,家人從一開始的嚴詞拒絕,到后來的猶豫不決,直至一個月后,黎嘉駿已經對安眠藥都快產生抗體了,每天都渾渾噩噩恍若行尸走肉,老爹才松了口,讓二哥去大公報的重慶總館問問,看有沒有什么合適的崗位可以安排。
二哥百般不情愿的去了,卻在當天就黑著臉回來,順便帶回了一個消息。
“黃河決堤了!”他看了看黎嘉駿,面無表情的對著還沒反應過來的家人道,“日軍的飛機,炸了鄭州的花園口,黃河決堤了,淹了一大片!”
二哥雙眼漆黑的望向黎嘉駿,一字一頓道:“沒錯,花、園、口。”
黎嘉駿捧著一碗熱熱的赤豆粥,本來被精神折磨得混沌不清的雙眼在對上二哥的眼神后,忽然全身一個激靈,唰的清明了起來。166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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