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家吧。”
似乎是感覺到后面小姑娘氣場突變,司機大叔不再說什么,發動了汽車。
經過快一個下午,路上已經不再是游行一樣多的人了,車子一路暢通回到了黎宅。黎老爺還沒來,黎章氏據說還在娘家送禮,黎家雙雄只有黎二才剛剛回來的樣子,見到黎嘉駿,燦爛一笑:“喲,妹子!”
黎嘉駿很心虛,底氣不足地應了一聲,糾結地站在門邊,全然沒了上午的自在。
黎二哥全然沒有察覺的樣子,背對著她摘帽子、掛大衣、脫手套,半晌才回頭,望向她的眼神很平靜,讓她立刻明白,他一直知道她站在后面手足無措。
“怎么不動?忘了房間在哪兒了?”他忽然笑出來,很調皮地問。
拜托你不要強顏歡笑,讓我再想想該怎么說。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弄,看黎大少的意思似乎是不想深究的,可現在輪到她自己這關過不去了。
“聽說你戒煙了?”黎二少突然走過來,大長腿步伐穩健,過來一把摟住她往樓梯走。
“嗯,啊,我想……”
“那是好事兒啊,聽說也不愛耍鞭子穿男裝了?姨娘可開心了。”
“啊,姨娘,嗯……”姨娘是哪個?
“懂事了就好啊,成了大姑娘,我們黎家就算是有個真名媛了。”黎二把她帶到二樓的一個房間前,推開門,少女臥房的氣息撲面而來。把她推進去之前,黎二摸摸她的頭,柔聲道,“別急,你還小,就算真忘光了過去那點兒東西,也是為了記住以后更多的東西,對不對?”
一樣的大手、一樣的力度,這次卻是暖融融的。
關上門,黎嘉駿靠在門上,長舒了一口氣。
那就這樣吧。
傍晚,傭人來敲門喊她吃飯。
她走下樓到餐廳,卻看到一張大圓桌上,坐著黎老爺、黎家雙雄和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沒有黎章氏。
那個女人長相普通,穿著很低調,卻低調地雍容著,表情平淡。她垂首坐在黎老爺身邊,看起來比黎老爺還有氣勢,那四個站著,分明是一家人的樣子。
她的耳邊陡然炸起兩個字“姨娘”。
一些她病時完全沒注意到的細節出現在腦海,鄉下莊子里,大哥從沒喊過黎章氏,而黎章氏對大哥雖然也很有娘的樣子,卻更像是一個熱心大姐,就連黎章氏這個稱呼,也是因為得知了親媽姓章,結合舊時候的經驗,她自己編的稱呼;來上學前,她沒在車里看到黎章氏,隨口問秀秀為什么媽不來,秀秀就辭很閃爍,完全沒心思深想的她就隨便腦補了一個借口!
而現在,真相大白了,眼前這個,才是真正的夫人,大房!
黎章氏,極有可能不是黎章氏,而是章姨太。
她,黎嘉駿,是個私生女。
老天你打臉上癮了嗎,牙都要掉啦!
……她幾乎是哆嗦著往前走,大概表情實在不太好,坐得比較近的黎二先站起來扶了她一把:“怎么了,剛才還好好的。”說著,卻瞟了一眼大夫人。
“沒事,跑得太急,岔氣了。”黎嘉駿小心翼翼地輕聲回答。
黎老爺端著威嚴的坐姿看了看她,眼神卻很是專注擔憂,看了一會兒后小心地瞟了一眼身邊的發妻,然后冷哼了一聲:“年后第一頓團圓飯,爬你也得爬過來坐著吃完!”
“是是是。”黎嘉駿連滾帶爬地坐在了最后一個空位上。眼前菜式很豐富,顯然剛上來,很美味的樣子,全都是些家常菜。黎老爺率先抓起了筷子,隨后幾個小的才舉筷,她抓著筷子,一時不知道往哪兒下手。
“金禾,把小姐面前的那肉換老爺面前去。”大夫人突然開口,聲音低沉,比長相更有氣勢,“過了個年規矩就忘了,病人面前不能放油膩的東西。”
一個胖胖的中年女人立刻上來把黎嘉駿面前的燒肉換成了一盤白色的炒菜,確實她自己不想吃肉,正覺得清粥小菜萌萌噠,卻發現大夫人下令的時候,剩下的三個男人全都用一種很小心的眼神偷瞄著她。
那種,偷看定時炸彈的表情。
黎嘉駿忽然有種想笑的感覺,這個家平時生活肯定特有意思,“妹妹(女兒)總是跟媽媽(老婆)掐架怎么辦”的話題每天更新簡直是風生水起!
安啦,哥哥們還有老爹,咱可是來自一個為了甜咸豆花哪個是異端能跟人對噴三百頁微博的時代,為了盤肉氣得跳起來那也太low了。
“啊,太好了,我正想說這盤肉放我面前浪費呢。”說著,她伸筷給三個男人每人夾了一塊肉,然后眨著亮閃閃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望向大夫人,“您……吃肉嗎?”
“母親她吃素!”黎二少緊張地插話。
“哦。”黎嘉駿收回手,就聽大夫人眼睛都沒抬地說:“你等會兒吃吧,金禾,粥好了沒?”
“好了好了,我這就去端來。”金禾連忙下去。
“先喝了粥再吃飯。”大夫人斬釘截鐵。
黎嘉駿放下筷子乖乖地等著,其他仨人竟然也沒怎么動筷,仿佛擔心大夫人虐待她似的小心等著。沒一會兒,金禾端了碗粥來,粥燉得極稠,加了碎碎的肉末和蔥花,看起來極為美味。
碗筷碰撞聲重新響起,黎嘉駿喝著粥,忽然明白了黎嘉駿為什么這么中二,卻更想不通她為什么中二。
曾經的黎嘉駿的生存環境中給她帶來最大壓迫感的可能就是這個大夫人了,但問題是,這個大夫人分明就不壞的樣子,那姑娘有被害妄想癥嗎?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