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數日的休養,他胸口的槍傷已經結痂,雖然還隱隱作痛,卻已經能下地走路了。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額角沁著細密的冷汗。
這些天,他看似安分養傷,實則早已暗中觀察。
他摸清了看守的換班規律,聽著護士們的閑聊,循著那些碎片化的信息,硬是拼湊出了卿意被關押的位置——
就在這棟樓的三層,一間同樣被重兵把守的病房。
趁著換班的空隙,周朝禮避開監控的死角,終于摸到了卿意的病房門口。
他輕輕敲了敲房門,里面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隨即,門被打開了一條縫。
卿意的臉出現在門后,她穿著單薄的病號服,臉色憔悴,眼底帶著濃重的疲憊。
可當她看清門外的人是周朝禮時,瞳孔驟然收縮,所有的隱忍和堅強瞬間崩塌。
她什么也沒說,猛地沖上去,緊緊地抱住了他。
力道大得像是要將自己嵌進他的骨血里,手臂死死地箍著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胸口,壓抑了許久的哽咽聲,終于忍不住溢出喉嚨。
周朝禮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后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顫抖。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安撫的力量:“我沒事,卿意,我真的沒事。”
她能這么在意自己。
他感到萬分榮幸。
他罪孽深重,可她愿意原諒與救贖,這就是他的榮幸。
“你都中槍了……”
卿意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她抬起頭,看著他胸口依舊顯眼的紗布,眼眶通紅。
周朝禮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底泛起一陣酸澀。
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淚水,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我答應過你,會護你周全。”
卿意看著他蒼白的臉:“你的身體還沒好利索,怎么就跑過來了?”
周朝禮扶著她,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警惕地掃了一眼門口,壓低了聲音:“我已經摸清了他們的換班規律。”
“每天凌晨兩點到三點,是看守最松懈的時候,有一個小時的空檔,我們可以走。”
他頓了頓,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遞到卿意手里:“這是我畫的路線圖,出口的位置我已經標記好了。”
“這段時間,我們要悄悄收拾準備物資,食物、水、防寒服,一樣都不能少。”
“張時眠那邊,我已經托人傳了消息。”
周朝禮的聲音壓得更低,“他大概率會來接應我們。”
“坐以待斃不是辦法,我們必須主動出擊。”
卿意攥著那張紙條,指尖微微發顫。
她看著周朝禮堅定的眼神:“可是你的身體……要不要再多修養幾日?這樣硬撐著,我怕你吃不消。”
周朝禮搖了搖頭?
他抬手,輕輕握住卿意的手,語氣鄭重:“來不及了。”
“我能下地走路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到林薇耳朵里。”
“她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接下來,她大概率會逼著我去領結婚證。”
他的指尖冰涼,眼神卻異常清醒:“出去以后,我會立刻聯系陳默。”
“枝枝還在國內,必須盡快轉移她,確保她的安全。”
“林薇已經瘋了,我們不能給她任何可乘之機。”
這些天,他沒有白白休養?
他借著和護士周旋的機會,收集了不少林薇和沈令洲勾結的證據,那些涉及資金挪用、非法交易的文件,都被他藏在了最隱秘的地方。
只要能逃出去,這些證據,就是扳倒他們的利刃。
卿意看著他眼底的光,知道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她不再勸說,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那張紙條攥得更緊:“好,我都聽你的。”
-
極地的夜來得早。
卿意和周朝禮約定的時間悄然而至,卿意攥緊手里的路線圖紙。
圖紙上的紅痕標記著換班的空檔和逃生的路徑,是她和周朝禮這些日子里,用無數個提心吊膽的日夜換來的。
她轉身看向床頭柜的暗格,里面藏著一枚巴掌大的芯片樣本——
這是她趁看守不備,在實驗室的廢料堆里翻找回來的。
芯片里儲存著沈令洲挪用07戰機項目數據、勾結海外勢力的核心證據,只要將這些交出去,足以給沈令洲和林薇一記重磅一擊。
卿意小心翼翼地將芯片塞進防寒服的內層口袋,又用膠帶牢牢固定,確保它不會在逃亡途中掉落。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融入了茫茫雪夜。
約定的會面點在一棟廢棄的倉庫后面,那里是監控的死角。
卿意剛拐過墻角,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周朝禮站在雪地里,身上穿著偷來的迷彩防寒服,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卻挺直了脊背,像一株在寒風中屹立的青松。
看到卿意過來,他立刻迎上去,壓低了聲音:“都準備好了?”
卿意點頭,揚了揚手里的圖紙:“路線沒錯,芯片也拿到了,證據我都做了三重備份。”
周朝禮抬手拂去卿意肩頭的落雪,目光望向雪原深處,語氣沉穩:“五公里外的補給站旁,會停著他們采購物資的車。”
他頓了頓,看向卿意,拋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會開鎖嗎?”
風呼嘯而過,卷起兩人的衣角。
卿意點頭,聲音裹著風雪:“放心,賽車不是白練。”
五公里的雪原路,對槍傷未愈的周朝禮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走走停停,胸口的傷口隱隱作痛,額角冷汗混著雪水滑落。
抬手看了眼腕間的表,竟已用了四十分鐘。
周朝禮臉色愈發凝重,攥緊卿意的手腕沉聲道:“他們很快會發現我們不見了。”
他指了指補給站方向,語氣決絕:“你先去開車過來,來得及,就回來接我。”
“來不及,你就先出去,我在這里,不會有后顧之憂。”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