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滿面哀戚,眼睛都快哭腫了,哽咽著說了下去:“我隱名改姓嫁進曾家,還生了子嗣。實在沒臉再去裴家見你。當時見到青禾的時候,我哀求過她,讓我們母子留下。她不允,令我隨曾家人一同離去。”
“娘也是沒辦法,只能狠心再次拋下你……”
少年郎也紅了眼,小聲說道:“姐姐,娘確實一直惦記著你。在我十歲懂事之后,就將以前的事都告訴我了。”
面容冰冷的裴玉,忽然扯起嘴角,滿眼都是譏諷:“那個時候,我已經做了彭城郡守,有些名聲了。你娘是不是還說,以后若曾家人薄待你,你就來彭城投靠我這個長姐,讓我提攜你?”
少年郎到底還年少,不會撒謊,臉皮又薄,聞頓時漲紅了臉。
因為裴玉說得一點沒錯。
這幾年里,親娘私下里經常和他說,他在曾家是不受寵的庶子,眼看著讀書又沒多少天賦,想走科舉極其不易。以后得來投靠長姐裴玉。
長姐在昭元天子身邊長大,深得天子喜愛重用,年紀輕輕就做了一郡之守,將彭城治理得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將來必會一路高升前程似錦。只要長姐肯提攜,他也能有個好前程。
他隱隱覺得親娘不該這么想。可被嫡出的兄長或堂兄們瞧不起的時候,或是被人欺負的時候,心里難免也會想,要是有個做郡守的長姐護著他,是不是就沒人敢小瞧他了?
說不定,他將來乘著青云而起,成了曾家最有出息的子孫。曾家人都得低著頭來奉承討好他。
今年親爹病故,他們母子在曾家處境尷尬生活艱難,娘親便帶著他來彭城投奔長姐。
他懷著隱秘的喜悅和期待,和親娘來了彭城。等了半個多月,才等到長姐回來。
想象中的母女重逢姐弟相認的畫面,并未上演。長姐沒有認親娘的意思,看著他這個胞弟的目光也分外冰冷。
少年郎禁不住這般省視又銳利的目光,下意識地避開了。
哭泣不休的婦人,勉強抓著兒子的胳膊穩住身形,哭著說道:“玉兒,他和你眉眼生得七八分相似。你和他站在一起,誰都看得出你們是姐弟。你恨我怨我,都是應該的。可他真的是你親弟弟。血濃于水啊!”
“你好好看一看他。他是你弟弟啊!”
“他親爹生了一場重病,幾個月前殞命黃泉。沒人護著,曾家主母待我們愈發刻薄,時常辱罵我,這些我也就忍了。可他嫡母竟不準他再讀書,說他資質平平,讀書也沒用處,要讓他學賬目將來靠做賬房謀生。”
“我不能再讓他留在曾家。只能帶著他來投奔你了。”
裴玉不怒反笑:“所以,你是因為兒子沒了依靠,才帶著他來找我。讓我做他的靠山,以后供他讀書,考不中科舉了,就去皇上那里為他求一個恩蔭。最好是再為他求一門好親事,取一個高門貴女,是也不是?”
婦人滿眼期待:“他是你弟弟……”
裴玉冷笑著打算婦人:“我的弟弟是裴朗裴望,還有一眾裴氏少年。他一個曾家庶子,算哪根蔥哪根蒜。還有你,竟敢冒充我早死的親娘來騙我!”
“來人,將這兩個騙子關進大牢里!”
裴郡守一聲令下,守在門外幾個親衛立刻沖了進來。
少年郎被嚇得手腳發軟。
婦人駭然,撲通跪了下來:“玉兒,你有氣有怨,只管沖著我來。要殺要剮都隨你。可他真是你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