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渾濁的眼睛里,藏著的不僅僅是思念。
還有一種深深的、刻骨銘心的悔恨。
“外公。”
江晚走上前,輕輕蹲在老人的輪椅旁。
握住了那只枯瘦、還在微微顫抖的手。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
“我是江晚。”
“我是……顧清韻的女兒,您的外孫女。”
“女兒……”
顧老爺子重復了一遍這幾個字,眼神有些茫然。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像是在努力從那場做了二十年的夢里醒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再次睜開眼。
這一次,眼里的那種恍惚和迷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雖然蒼老、但依然銳利的清明。
他定定地看著江晚。
從眉眼到鼻梁,再到那倔強的嘴角,像是要在那張臉上尋找每一個關于女兒的痕跡。
“像,真像啊。”
老人顫抖著手,撫摸了一下江晚的臉頰,指尖冰涼。
“特別是這雙眼睛……跟你媽媽當年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江晚有些不自在,但她沒有躲開。
對于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外公,她心里其實是有些拘束的。
畢竟,顧家對她來說,是一個充滿謎團和疏離感的龐然大物。
但老人的眼神,太真誠,太悲傷,讓她不忍心拒絕。
“坐,快坐。”
顧老爺子收回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語氣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別蹲著,地上涼。”
江晚依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乖巧的小學生。
“我這把老骨頭,年紀大了,腦子有時候不太清醒。”
顧老爺子苦笑一聲。
“經常把夢境當成現實,把你當成你媽媽……讓你見笑了。”
“不會。”
江晚搖搖頭。
“您是太想媽媽了。”
“是啊……想啊……”
老人的目光投向窗外,似乎穿過了層層云霧,看到了那個遠去的背影。
“孩子,這些年,你受苦了。”
顧老爺子轉過頭,看著江晚,眼神里滿是心疼。
“你的情況,我都聽沉舟說了。”
“流落在外二十年,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
“是我這個當外公的失職啊!”
“沒有。”
江晚輕聲說。
“我現在挺好的。我有白景,有朋友。”
“好孩子……”
顧老爺子欣慰地點點頭。
“你媽媽要是能看到你現在的樣子,肯定也會很高興……”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接下來的時間里,基本都是顧老爺子在問,江晚在答。
“小時候在江家過得怎么樣?有沒有被欺負?”
“上學讀書怎么樣?辛不辛苦?”
“那個白景……對你好不好?有沒有讓你受委屈?”
問題都很瑣碎,甚至有些像是在查戶口。
但江晚一點也不覺得煩。
因為她能聽出來。
每一個問題背后,都藏著一個老人對晚輩遲到了二十年的關心和愛護。
他想把這二十年缺失的時光,通過這些只片語,一點一點地補回來。
“外公,您放心。”
江晚握住老人的手。
“我現在真的很幸福。”
“景,對我很好,他很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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