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困守鬼域內,見不到生人,興許還不知人心險惡,對趙福生一行人半點防備之心也沒有。
趙福生盯著小孩的眼睛看,小孩眼神純粹,只有純真的信任。
‘他’的腰側掛了一串圓環,那圓環之上串了數個形態怪異的木珠子,珠子上鉆孔,垂墜裝飾,此時垂墜的流蘇相互碰撞,發出‘哐哐’的響聲。
這也是八角鈴聲響。
……
不多時,外間尖銳的慘叫聲響起,厲鬼的殺戮又過了一次輪回。
中途孟婆、陳多子順利帶著水返回。
大家一路在宮殿中行走,早已經灰頭土臉,此時拿了水擦洗臉與手。
陳多子看到一旁的小孩,眼中露出憐憫。
她為人母,看不得小孩這樣子,于是跟孟婆一道,拿了帕子替這小孩收拾。
小孩開始想掙扎,但見蒯滿周任由孟婆擦臉、擦手的樣子,心中好奇,也停止扭動,任由陳多子擺布。
‘他’臉上的黑污一被擦凈,露出清秀可愛的面容。
小孩看著七八歲的年紀,因生活在鬼域之中,看上去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他’好奇的看著自己擦干凈的雙手,又偷偷看了一眼蒯滿周,臉上露出歡喜的神情。
就在這時,八角鈴又一次響起。
第五次輪回之后,厲鬼的殺戮告一段落。
在這第十層地獄中,一切都已經穩定,鬼物的法則也不會輕易的改變。
約過了小半刻鐘的時間,小孩倏地起身:
“婆婆!”
“婆婆!”
小孩話音一落,外面庭院突然傳來‘吱嘎’的推門聲。
眾人本來輕松的神情一收,彼此對望一眼,接著站起了身。
屋門被掩上,趙福生沒有聽到推門聲,但殿內的氣氛已經變了。
一股古怪的味道沖淡了殿內的霉腐味,大家眉心一跳,轉頭往先前進殿的方向看去,卻見殿口處不知何時站了個漆黑的人影。
此時天色已經再度昏暗,殿內沒有點燈,光線微弱,眾人看不清來者面容,但感覺得到她在不動聲色的打量殿中眾人。
“許婆婆?”
趙福生出聲打破了沉默。
她的話令得那人影頓了頓。
半晌后,那人影緩緩抬起胳膊——這個動作令得武少春等人提高了戒備。
可那人站在原地并沒有動,抬起的手也并非偷襲,而是緩緩將罩在頭頂的漆黑斗蓬抹了下來,漫不經心的掛在了一側的墻壁上。
做完這一切后,她搓了搓火折子,指尖‘卟’聲涌出一朵火花。
那火光剎時之間驅散了黑暗,照亮了大殿,同時這婦人的面容也清晰的展現在眾人面前。
她年約六旬,頭發花白,身材消瘦,背脊挺得筆直,看得出來儀態很是挺拔的樣子。
婦人的眼皮下垂,擋住了眼中的神色,令人看不出她的喜怒。
她沒有回答趙福生的話,也沒有與這些外來客打招呼,而是逕直舉著火光走到一處銅油燈前,漫不經心的將手里的火花丟進了燈內。
火光大亮。
婦人這才抬起眼皮,看向闖入長秋殿的眾人。
“你們是誰,怎么進得了這里?”
她冷冷發問。
許婆婆年紀不小,可氣勢驚人。
與小孩臟兮兮的模樣不同,她面容素凈,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全束在腦后結成發髻。
她問話時雙手交握,往那一站令人不敢小覷。
趙福生盯著她打量,心中暗忖:第十層鬼域的鬼一出現時,許婆婆離開長秋殿;而鬼完成五輪殺戮時,許婆婆則回歸。
看來陳女令所說的話也不可完全不信,許婆婆拈火點燈,身上的氣勢懾人,不是鬼也是個特殊的馭鬼者。
但她能活在鬼域之中多年,且還庇護了一個孩子,可想而知她有特殊本事。
當年的先漢末年中都之城究竟發生了什么事?這小孩到底是誰?
趙福生心中雜念翻涌。
她目光與許婆婆對視,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試探、戒備與猜疑。
趙福生微微一笑:
“你就是長秋殿的許婆婆?”
許婆婆不為所動: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你們是怎么進得了這里的?”
范無救忍不住道:
“大人問你話,你也沒回答呢。”
許婆婆眉頭一皺,但她正欲喝斥時,目光落到了范無救的臉上,看到了范氏兄弟。
二人是雙胞胎,長相一致,她的話僵在嘴邊,神情動了動,嘴唇喃喃的道:
“雙、雙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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